王小船想了想,说:“没有‘我’。这个自性既不是王小船,也不是枉死贵女,也不是狗,也不是男人,也不是天人,不是一切。但是王小船、枉死贵女、狗、男人、天人,都有这个自性,这个清净本觉一直在的。”
系统又问:“你说这个自性还有‘人’吗?”
王小船笑了:“当然没有人相了。你忘了,我不仅做过人,还做过壁虎,做过狗,做过鬼,做过天人……不管在哪一道做什么,这个清净本觉也是一直都在的。”
“对呀,这个觉知之性没有我相,也没有人相,没有众生相,寿者相也没有。我再问你,这个问题你以前问过我,能长生不老吗?”
王小船思索了一下:“我活的最长那一世,是做天人。但最后福报享尽,还是会天人五衰。天人因为所受业报比人好很多,寿命更长,体验更好。但是,做天人也会死。”
“很多人学佛,都不是为了求道,你问他为什么打坐学佛?为了健康长寿,希望多活几年,少点病痛折磨。佛法的目的并不在此,可是一般人学佛的目的,真正讲起来,还是寿者相。这个身体是生灭相,四大假合之身。
但要特别注意哦,等你开始修道,认为有个叫法身的不生不死,永恒存在,这也是寿者相。佛说‘如汤销冰,无别有冰’,拿热水在冰上一浇,冰就溶化成水,冰就不存在了。凡夫把思想妄念抓得很牢,要他来娶我,要报仇,要搞钱,要父母好孩子好……等于把水结成冰。修道的人天天求空,求清净,求法身,以为这个就是道,这只是把冰化为水而已,还是妄想。
而且很意思哦,他不敢动,不敢再把这个水结成冰。还是妄想!凡夫觉得有个我,罗汉觉得无我,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所以都不能成佛。
缘起性空,性空缘起,这是一起的嘛,不要拆开来。撇开内境外缘,撇开相再怎么千变万化、加减乘除,照见五蕴皆空,什么都空了,照到清清净净的境界,一念不生。但是,知道这个清净就是本体,这就是道,这就是法身。身心都空了,灵明觉知,一灵不昧,不管打坐不打坐,行立坐卧,都在这个境界里。
佛讲了假名字,给它起一个名字,方便我们喊它、认识它。那这个能知之性就是觉与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嘛。
可是我直接告诉你,不行。你自己也体验过了,佛在法会上讲,你听不懂。只有等你自己经历,证到的、悟到的,你才能懂佛到底在说什么。”
王小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初经历时,完全随着境遇而走,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再经历,用上帝视觉来观,来觉,才有了不一样的感悟。佛说了,自己听了,这是“闻”。“闻”还不够,还是佛的。“闻”以后,经历人事“证”到佛说的:喔,真的是这样!原来佛说的这句话是这个意思。这是“悟”。证和悟以后,佛的东西才能变成自己的东西。否则听再多,说得再相似,不过是鹦鹉学舌。
现在再来听佛讲“本性清净。一切诸法无有分别”就明白了。那个能知能觉,本来就无有分别嘛。分别的是相上的。那个,一直都在的,不变的嘛。
“小船宿主,我来考考你。佛在世时宣说四圣谛——苦、集、灭、道。为什么后来又否定了四圣谛,说没有苦集灭道?”
“我在轮回体验的时候,就觉得好苦哇。思忆恋人好苦,被恋人甩好苦,父母死掉了好苦,家财散尽好苦,吊死的时候也好苦……做人有做人的苦,做狗有做狗的苦。就天人好一点,但最后福报享尽,还是有苦要受。这个是苦谛。
后来阴差提点我供养三宝,多做善事,我就去做了好几世的和尚。做和尚的时候听法看经,我才明白:喔!原来我为什么那一世做狗,那一世做女人家室不错却又为情而死,都是有原因的,是业和缘的积聚,然后相互作用导致的。这是集谛。
有没有办法可以不再造这个业,不让业缘积聚,不用再受这个苦呢?也是有的。这是灭谛。什么办法呢?修道。这是道谛。
可后来我又发现,苦集灭道都是从相上讲的生灭法。相上一旦有分别,要么执著于一面,要么著另一面。这个爱执著,反而使不能灭。但那个能知能觉之性,不管我做什么,是谁,在哪个时间空间,都一直在的。它没有分别。由它生起的功能,那些个相,才有分别。
人世间说善和恶。善的反面是不善。德的反面是不德。圣的反面是凡。也都有阴阳分别。人世间执善,执德,求圣。可是,那个,没有善不善,哪里用得着执于善或不善,执于德或不德呢?
假如佛有一念:我是佛,我要度凡夫,度众生。那佛和凡夫、众生就是对立的两个面。可是,诸佛、众生与我,此心同一圆明。佛有,我也有,狗有,鬼也有,他有,她也有,众生全都有,那个功能都是一样的啊。只在现前一念!”
佛继续开示:“你们当观一切诸法。本性皆空,自性寂静。无有作者。于彼无性法中不应执着。亦不应离性非性而起分别。三界都是这个心作意出来的,所以说三界虚妄。”
这个时候呢,佛转向无边庄严菩萨说:“你不是问我怎么善巧吗?哝,就是这样。了知证于这个实谛,于一切法不生分别。离诸戏论,不要再被种种相骗到啦。在这个基础上,演说三乘,善巧方便,随缘应化、开解众生。”
系统给王小船开小灶,一下子把她带到一片儿芦苇地,周围好空旷呀,人烟稀绝。她瞅见远处走来两个和尚,一前一后走着。突然一群野鸭子从头上飞过去,唰唰唰的,转眼飞远,又看不见了。这时一个和尚发问了:“飞过去的,是啥?”
“野鸭子呀。”
又问:“到哪儿去了?”
“飞过去了呀!”
这时候呀,那个问话的人突然狠狠捏住另一个的鼻子这么用力一拧,那个和尚忍不住痛得叫起来:哇哇哇,痛!
真是痛死个人了!诶,过了好一会,好像不太疼了。再过一会,不疼了。
“明白了吗?”
场景到这里结束,景象越离越远。“嘿,宿主。你明白了吗?”
“哦,我明白了。”
“哈哈,这就明白了?”
“嗯。”
“咱俩在这打哑谜,可旁儿的看客听了可不明白。其实也是不用解释的,言语是表示法,不实。这就是禅宗的不宣之秘所在,机锋上一转。”
“喔,原来又是个公案。不知是哪两位的故事?”
“哝,打人问话那位,马祖道一禅师。被打,悟了的那位,百丈怀海禅师。小船,要不你给咱们诸位解释解释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