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梁。陷阱。观察者。记录者。
所有这些身份,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他正在成为系统的一部分,正在被系统同化、吸收、重构。每一次使用能力,每一次书写记录,每一次分析数据,都在加深这种连接,都在让“奥尔菲斯”这个角色,从伪装变成真实,从工具变成器官。
而当他完全变成系统的一部分时,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那不会是两个世界的和平共存,不会是什么美好的融合。那会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吞噬。现实被叙事覆盖,真实被虚构取代,活生生的人变成故事里的角色,永远困在他人编写的剧本里。
就像艾玛永远修剪玫瑰。
就像美智子永远追逐幻影。
就像约瑟夫永远凝固瞬间。
永恒,但并非活着。
只是存在。
A转过身,不再看那片虚无。他走回光平面中央,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最后的盾牌。
“统子,准备返回现实世界。”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深处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决心。
“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在这个系统完全觉醒之前,在它把我彻底同化之前……我必须找到关闭它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阻止它继续扩张的方法。”
银色光雾开始旋转,形成一个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
A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纯净得令人窒息的隔离空间。这里没有情感,没有故事,没有痛苦也没有欢乐,只有永恒的中性,永恒的稳定。
他突然觉得,也许这样的世界,比那个充满情感、也因此充满痛苦的真实世界,更安全。
但也更……不值得存在。
他踏入通道。
光雾闭合。
隔离空间重归寂静,只有那摊金色文字的灰烬还在缓缓飘散,像某个盛大仪式后残留的香灰。
而在现实世界的公寓里,A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书桌前。窗外是横滨的夜晚,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最新一页上,除了他写的实验记录,还多了一行金色的花体字,和他刚才在隔离空间看见的一模一样:
继续书写吧。
你的笔,终将成为我的笔。
字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在微笑。
A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普通的钢笔——不是羽毛笔,就是最普通的黑色墨水笔——在那行金色字迹下方,用力写下自己的回答:
那就试试看。
看是你的故事吞噬我,
还是我的笔,
写下你的终章。
笔尖划破了纸面,留下深刻的凹痕。
窗外的横滨,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