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游戏系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情感转化器”——吸收现实世界散逸的强烈情感,将其加工成游戏元素:地图、角色、规则、目标。
“所以那些被卷入的人……”A喃喃自语,“他们不仅是玩家,也是……原料。他们的恐惧、勇气、绝望、希望,都在被系统实时采集、转化,用于维持游戏运行,甚至用于创造新的游戏内容。”
这个推测让他的胃部一阵翻搅。如果成立,那么这个系统就不是简单的“规则污染”,而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一个以人类情感为食的、自我进化的叙事生命体。它寄生在现实世界的边界,通过乱流吸取养分,然后生长、扩张、变异。
而奥尔菲斯这个身份,这个“记录者”的角色……在这个系统中又扮演什么?
他想起自己每次使用【白描】和【共鸣】时的感觉。那不只是技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接——他能“阅读”角色的行为模式,能“进入”队友的感知,本质上,是在与游戏系统进行某种数据层面的交互。
也许,小说家奥尔菲斯在游戏里的设定,本身就是系统的“观察接口”。一个被设计用来收集数据、分析玩家行为、优化游戏体验的“内置工具”。
而A披上这个马甲,等于主动接入了这个接口。
“我在帮它优化自己。”这个念头像冰水浇在脊背上,“每次我使用能力,每次我记录数据,每次我分析规则……都是在为这个系统提供它最需要的东西:对‘游戏体验’的深度理解,对‘玩家行为’的精确建模。”
羽毛笔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不是A控制的。它从笔套中飞出,悬浮在空中,笔尖流淌出金色的墨水——不是银色,不是之前的任何颜色,而是一种浓郁得近乎液态的黄金色泽。墨水在空气中自动书写,形成一行行优雅的花体字,不是日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A从未见过但莫名能读懂的古老文字:
观察者,你看见了真相的碎片。
但碎片会割伤握持的手。
你问自己是谁,在扮演什么角色。
答案很简单:你是桥梁,也是陷阱。
你连接两个世界,也引诱猎物踏入。
继续观察吧,记录吧,分析吧。
每一次书写,都在将你的世界,
更深地,
编织进我的故事里。
文字写完,停留了三秒,然后像被火焰焚烧般从末端开始消失,化作金色的灰烬,飘散在银色光雾中。
羽毛笔失去光泽,掉落在光平面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A盯着那摊正在消散的灰烬,一动不动。冷汗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留下盐分的结晶,像一层脆弱的壳。
系统提示音小心翼翼响起:【检测到未知高维信息干涉。来源无法追踪。信息内容……宿主,您需要心理干预吗?】
“不需要。”A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锈的机器人。他捡起羽毛笔,插回笔套,然后合上笔记本。封皮上的温度异常地高,像刚被烈日暴晒过。
“记录实验结论。”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乱流爆发机制确认:规则污染浓度+强烈情感催化。NPC本质推论:情感具象化实体。系统性质初步判断:自我进化的叙事生命体,以人类情感为能源和建构材料。”
【已记录。补充建议:鉴于系统可能具备意识并已注意到宿主的调查行为,建议提升安全等级,限制后续实验规模。】
A没有回应。他走到光平面的边缘,那里是隔离空间与虚无的交界。银色光雾在这里变得稀薄,透过雾气,能看见下方无尽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黑,不是宇宙的黑,而是“不存在”本身的颜色,一种连光都会被吸收、连概念都会被消解的绝对虚空。
他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质问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如果系统真的有意识,如果它知道我在调查它,为什么还要让我继续?为什么还给我提供线索?为什么……不直接抹除我这个威胁?”
寂静。
银色光雾缓慢流动,像时间本身在呼吸。
最终,一个答案在他心中缓缓浮现,不是来自系统,不是来自任何外部声音,而是来自他自己最深的直觉:
也许,对那个系统来说,他从来不是威胁。
而是……进化所需的,最后一个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