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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第2页)

可眼前这丝竹声……

还有军中近日悄然流传的谣言。她不止一次听到军官士卒私下抱怨:“朝廷那帮文官,心肝都叫狗吃了!克扣粮饷,拖延军械,这是要把咱们十五万弟兄活活困死饿死在北边!”“听说户部那群老爷,拿着咱们卖命的钱,在京城花天酒地呢!”“皇上……皇上是不是也听信谗言,不信咱们王爷了?”

谣言如毒蔓,悄无声息地滋长,将败绩的挫败、行军的艰苦、对未来的恐惧,巧妙地引向了遥远的朝廷和文官集团,引向了士兵们无从验证却又深信不疑的“贪官污吏”和“朝中奸佞”。而散布这些谣言的,往往是那些看似忠厚、实则眼神闪烁的低级军官或老兵油子——萨林暗中查过,其中几人,与王爷从王府带出来的几个老扈从,过往甚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血肉模糊的现实浇灌下,疯狂生长。萧道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她扶住旁边一根支撑帐篷的粗糙木杆,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

“世子!”萨林再次上前,这次语气更急。

“我没事。”萧道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站稳。恰好这时,一名军医模样的老者匆匆从身边经过,手里端着满是血污的水盆。他看见萧道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认出她,又像是没认出,只匆忙点了点头,便要继续赶往下一个帐篷。

擦身而过时,萧道煜感觉袖口被极轻地碰了一下,似乎有张折得很小的纸笺塞了进来。

她不动声色,待那军医走远,才借着暮色和披风的遮掩,展开纸笺。上面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馆阁体小楷,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世子气郁血瘀尤甚,肝木克土,心脉不稳。宜静养,忌劳心、怒、惊。斐。”

是斐兰度。他混在军医当中,竟一直留意着她的状况。

萧道煜盯着那几行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静养?忌劳心、怒、惊?在这杀机四伏、谎言交织的军营,面对前方莫测的胡骑,身旁深不可测的父亲,暗中涌动的逆流,还有这具早已被“石瘕”和无数秘密蛀空的身体……她如何静养?如何不劳心?如何不怒?如何不惊?

她将纸笺紧紧攥在手心,用力揉搓,直到它变成一团碎屑。然后松开手,任由秋风吹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回帐。”她转身,不再看那哀声遍野的伤兵营,也不再听那隐约飘来的、刺耳的丝竹声。声音平静得可怕。

夜幕彻底降临。军营中点起星星点点的篝火,像大地上一片稀疏的、冰冷的星群。中军帅帐方向灯火通明,那丝竹宴乐之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萧道煜的监军小帐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她靠在简陋的行军榻上,身上盖着薄毯,却依旧感到透骨的寒意。腹中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额角冷汗涔涔。白日所见所闻,与父亲那夜的冷酷之言交织回响,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喉咙。

帐外,萨林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按刀而立。玄甲吸收着秋夜的寒意,让他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唯有那双幽绿的眼瞳,在黑暗中灼灼生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阴影,任何一点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夜深了,营中喧哗渐息,只有巡夜士兵单调的脚步声和远处战马偶尔的响鼻。万籁俱寂中,帐内忽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逸出唇齿的、痛苦到极致的呻吟。

萨林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绿眸瞬间锁定帐帘。那声音……是世子。她在梦里也在忍受病痛的折磨。

紧接着,是断续的、含糊的呓语,带着惊恐与挣扎:“不……母亲……别烧……我不是……玉娘……走开……”

声音破碎,带着哭腔,是萨林从未听过的、属于“玉娘”的脆弱与绝望。白日里那个强撑威仪、冷静漠然的“萧道煜”外壳,在睡梦中被病痛和噩梦彻底击碎。

萨林的手死死握住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爆出青白,坚硬的金属似乎都要被他捏得变形。他恨不能立刻冲进帐内,将那被梦魇纠缠的人唤醒,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驱散她的痛苦。可他不能。他只能站在这里,像一个无能的守卫,听着她最深的恐惧在黑暗中无声呐喊。

帐内的呻吟和呓语渐渐低了下去,化作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碎的寂静。只有夜风拂过帐布的轻响,和远处河床里,那几乎干涸的细流,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潺潺水声。

萨林抬起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匈奴的威胁如同隐匿的狼群;营中,王爷的算计如同蔓延的毒藤;而世子,他誓死守护的人,正在这内忧外患的绞杀中,一点点被病痛、谎言和绝望吞噬。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秋夜寒风中凝成转瞬即逝的雾。幽绿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燃烧,冰冷,决绝,如同草原上盯上猎物的孤狼。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只要世子还在,他的刀,就不会归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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