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轻响,腕骨碎裂。
玉簪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碧弧线,“叮”一声坠地,滚了几滚,停在萧道煜脚边。
殿中死寂。
永熙帝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素衣。他左手捂着碎裂的右腕,疼得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呻吟。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瞪着萨林,眼中血丝密布,恨意滔天。
萧善钧缓缓走到他面前,俯身,凑到他耳边。
这个姿势极近,近得能看见永熙帝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那是多年来在佛前焚香浸染的气息。
“陛下,”萧善钧轻声说,声音竟有几分奇异的温柔,“您得活着。”
永熙帝浑身一僵。
“活着……”萧善钧的唇几乎贴到他耳廓,吐出的字句如毒蛇吐信,“禅位。”
萧道煜垂眸,看着脚边那根玉簪。
簪身是上好的和田青玉,通体无瑕,只在簪头雕着精细的蟠龙纹。此刻簪身沾染了尘埃,又在金砖上磕出一道细微裂痕,如美人面上划过的泪痕。
萧道煜弯腰,捡起玉簪。簪身冰凉,裂痕硌着指腹。她握在手中,看了许久,忽然抬头看向永熙帝。
永熙帝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无波澜,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两个早已死去的人,在黄泉路上相遇,彼此都已认不出对方生前的模样。
她握着玉簪,一步步走上丹墀,走到龙椅前。龙椅宽大,紫檀木雕的蟠龙张牙舞爪,镶嵌的明珠宝石在暮色中黯淡无光。她伸手,抚摸那冰凉的扶手,触手生寒。
身后传来永熙帝嘶哑的声音:“萧卿也想坐这把椅子?”
萧道煜不答,只将玉簪轻轻放在龙椅上。青玉与紫檀相映,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这把椅子,”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叹息,“太冷了。”
永熙帝怔住。
萧道煜转身,走下丹墀,重新站回父亲身后。整个过程,她未再看永熙帝一眼,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萧善钧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很快收敛。他重新看向永熙帝,语气恢复冰冷:“陛下,玉玺何在?”
永熙帝惨笑:“皇叔不是都安排好了么?司礼监、尚宝监,早就是你的人了。”
“总要走个过场。”萧善钧淡淡道,“请陛下移驾偏殿,书写禅位诏书。”
话音落,两名黑鳞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永熙帝。他腕骨碎裂,疼得冷汗涔涔,却仍挺直脊背,不让自己瘫软。素白衣袍在铁甲映衬下,愈发显得单薄脆弱。
走到殿门时,永熙帝忽然回头,看向萧善钧,眼中竟有一丝奇异的清明:
“皇叔,朕最后问你一句:当年父皇驾崩前,拉着你的手说‘善待吾儿’,你可还记得?”
萧善钧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晃。
永熙帝不等他回答,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随着秋风飘出殿外,久久不散。
“罢了!罢了!这江山,你要,便拿去!只愿你坐得稳,坐得长久!”
他被拖出殿门,素白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殿内重归死寂。
萧善钧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暮光从殿门斜射而入,在他铁甲上镀上一层暗金色。他忽然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如针扎。
他转身,看向萧道煜:“你去偏殿盯着,务必让他写完诏书。记住,要‘心甘情愿’地写。”
萧道煜躬身:“儿臣遵命。”
她转身离去,绯色官袍在暮色中如一道血痕。
萨林欲跟,萧善钧抬手制止:“让她一个人去。”
萨林脚步一顿,绿眸中闪过挣扎,但终究还是垂首:“是。”
萧善钧走到龙椅前,看着那把紫檀雕龙椅,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拿起那根玉簪。簪身在掌心冰凉,那道裂痕触目惊心。
他握紧玉簪,指甲几乎嵌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