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心正”,郭培离开时跟成盛文感慨道。
成盛文也点了点头,他想了想才道:“我瞧着他那边的书不说有什么名家手札,但也是真用心去搜罗了不少书,国子监里那几个孩子倒能过来办个他方才说的什么会员卡或者单本的来借书。”
两人都知道他说的“那几个孩子”指的是谁,国子监中有好几个孩子都是贫苦出身,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不容易了。像他们这种,都不只是一个小家庭的支持,那都是一个族或者一个村的支持才能走出来。
可走出来之后呢?
他们真的能跟那些世代簪缨的人家或者耕读世家的学子比吗?
不说别的,人家只要在自家书房里翻一翻便能找到不少前人的见解甚至是自己长辈当年读书时的批注或者手书。
而他们呢?除了那几本四书五经里的内容,别的他们去哪里弄?哪里来的钱买书?
他们自己的日常生活许多时候还要依靠抄书来维持呢!
但是科考从来不是说只限定在那几本书里,像是很多注疏也会作为科考题目,学子读了这几本书之后还得看注疏,看了注疏之后是不是还要再看一看这几位大拿的其他文章?
但是对于穷苦出生的学子来说,到哪里去找别的看?
像是前些年有一道科考题目是《刑赏忠厚之至论》,这道题的首要依据是《尚书·大禹谟》里的“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但题目文字的直接来源是一位先生传注的《尚书》以及另一位写的《尚书正义》,在《尚书正义》中对这一句归纳总结了一下精神就是“刑赏忠厚之至论”。
但想要破好题想要写好这篇文章,那也不止看这几本书就够了,《春秋》《诗经》《周易》的一些内容都得杂糅进去,这就不是仅仅看几本书就够了的,也不是只学书本上那点东西就够的。
“方才那纸跟墨条我都看了,比从前在周围买的要好,还便宜,回头跟学生们说说,合适的话就在这里买了”,郭培感慨。
能在学校门口买,东西还好还便宜,为啥不买?
再说了,也能给那位小友弥补些损失了。
毕竟就算不说借书的损失,人家那小朋友方才也说了,夏天要给冰,冬日里要给炭火,这不都要钱?
“那孩子可有启蒙?”
成盛文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只与那孩子有一面之缘,不过他家的情况,估计是还没到年龄,不急着开蒙吧?”
他家那个条件,便是手头再紧也不可能说是请不起一个先生啊!
郭培摇了摇头,但想到那孩子也不可能走科举之路又叹了口气,也罢,寒窗苦读数十载也未必能挣得一个未来,他本便不用吃这个苦头。
但该读的书还是得读。
“回头咱们注意着些,若是他家请先生了,我这边倒有合适的人选。”
成盛文想了想便猜到是谁了,手头紧,脾气好,有耐心,学识渊博,至少短期内不打算继续科考,这个人选是谁也不言而喻了。
两人离开时没有与邵明霄打招呼,邵明霄也没注意到他们,他拉着爹娘又去了二楼。
方才只是说了楼上是给看书的地方,但是上来了才发现,楼上是真好好重新装修过的。
之前邵渊开店的时候,二楼其实也是卖书的地方,堆放着书架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但此时一看,邵渊的嘴巴张大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地上,“你,你铺的这是什么毯子?”
原本上楼时踩在楼梯上总是有声音,可这下踩在这个毯子上完全没有声音。如果楼上的人在看书的话,也不会因为这边被影响到。
邵明霄有些得意,“我遇到了西域那边的商人,买了他顺道带上的毛毡,没花多少钱。”
西域商人?邵渊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与他们打起了交道。”
“没有打交道哦”,邵明霄摇头,“我只是恰巧看到,然后顺嘴问了一下他们垫在马车上的毛毡肯不肯卖而已,拢共也没花多少钱。”
人家虽然奇怪他这么一个富贵小公子怎么会看上这不值钱的毛毡,可既然他要,卖给他也无妨。
邵明霄买了一些后,就让人贴在了楼梯上,这下走楼梯就没声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