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点了点头,他同样毫无睡意。
“那就聊会天。”
伦敦逐渐沉入后半夜的静谧。公寓内,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晕开一片温暖的光域。
他们窝在沙发上。凛脱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雾白色的针织衫,靠在迹部肩上,身体因放松而微微下滑,几乎半躺在他怀里。
迹部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早已被丢在一旁,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他背靠沙发,一只手臂松松地环着她。另一只手握着她的。
谈话是碎片化的,东一句西一句。
“美国站的反响还不错?”他先问了比赛。凛的比赛时间是伦敦凌晨两点半,他定了闹钟看了她的比赛,成绩是早知道了。《库伊拉》P分给到了76分,力压Rebecca夺冠。但小分表他还没看到。
“定级全4,P分比预期还高,感觉北美似乎更喜欢这种风格。”凛的声音透着愉悦。换曲之后的P分抬升了一大截,虽然可能有地域偏好,但说不高兴那是假的,“我在想,要不要去染个头发,像库伊拉那样,一半白一半黑。但和短节目的风格好像又不搭。”
“或者挑染几缕?”迹部帮她出主意,“短节目的时候可以编在里面。”
“我这种发色,挑染黑色或者白色好像都有点奇怪吧?”凛的手指勾了一缕头发挑到眼前,金棕色的发丝在暖色的落地灯下微微透着光,“我再想想。”
“你呢,课程难吗?”凛的侧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学校的课不过是基础。商业分析课倒是有点意思。”迹部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低沉悦耳,“那个教授坚持认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并购策略在当今仍然有核心参考价值。”
“老古董?”
“本大爷用过去五年的市场波动数据,反驳了他的核心论点。”他轻哼一声,语气里有种属于少年人的、纯粹的得意,“最后他不得不承认,数据模型比经验直觉更可靠。”他省略了课堂上那场短暂却尖锐的交锋,以及教授最后若有所思的目光。
“数据模型……”凛重复着,思维跳到了别处,“国际滑联新出的裁判手册,也在强调用更量化的角度评估跳跃分数,而不是单纯看感觉。”
“哦?”迹部来了兴趣,微微偏头看她,“具体权重怎么分配的?”
他们就这样,从美国站的比赛,跳到伦敦的课堂;从枯燥的数据,聊到冰刃划过冰面的细微感受。话题是散的,却因共享着追求极致的底层逻辑而奇妙地连贯。
聊着聊着,未来的轮廓自然而然地被勾勒出来。
“下一站大奖赛在法国。”凛说,手指在他手心虚划了一下,“不过比完就得回东京,大概没什么时间见面。”
“嗯。”迹部应了一声。他记得她之前说过想选法国站,因为保送OGG的玄学。
“如果……顺利的话,”凛顿了顿,总决赛的入场券并非百分百,“总决赛在赫尔辛基。十二月中旬。”
赫尔辛基。
这个词让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迹部的手指停住了绕发的动作。他秋季学期的课程和考试,也正好在十二月中旬全部结束。
“具体日期?”他问,声音平稳,但环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凛报出了一个日期范围。迹部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时间……对得上。甚至,按以往的赛程,他应该还能赶上她自由滑的比赛。
“比完赛,”凛的声音低了些,“可能会有几天……完全空闲的时间。”她仰起脸,看向他线条清晰的下颌,“芬兰的冬天,除了比赛,应该还有点别的。”
迹部低头迎上她的目光,读懂了她未竟的话语。他胸腔里那股温软的暖流又开始涌动,混合着一种指向未来的雀跃。
“赫尔辛基往北,”他缓慢地开口,像在铺设一个诱人的蓝图,“有足够好的雪场。而且,如果运气够华丽,在特定的地点和时间,能看到极光。”
“极光?”凛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嗯。”迹部肯定道,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本大爷会让管家提前确认最佳的观测点和时段。
这不再是模糊的“下次见”,而是一个具体的、充满诱惑力的计划。在冰封的北欧,在极光可能降临的夜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