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前三天,赫尔辛基。
凛已经提前一周到达,正在调整状态。
一次例行的视频通话,两人的话题从迹部的期末考试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总决赛的备战上。
“你准备在总决赛上五四周是吗?”迹部问。
凛抬起头,对上他穿透屏幕的目光,没有太大的意外。她知道他早晚会知道,无论是通过他那惊人的洞察力,还是……那个树洞。
“对。”她回道。想了想,又补充:“如果状态允许。”
“即使本大爷和你的教练团队,依然持保留意见?”
“是。”
“即使清楚知道,一旦失败,舆论压力和自我质疑,可能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奥运状态?”
凛深吸一口气,没有躲闪,反而坐直了身体,正视他的目光。
“最优解是稳扎稳打,用最可靠的武器去赢。你和教练都分析过,理智上我都赞成。但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她将那些在树洞里反复咀嚼、辗转难眠的思考,一字一句,摊开在他面前:“我问我自己,没拿到那块奥运金牌,和没在自己身体和能力最鼎盛的时候,跳出一套可能是我能力极限的节目,哪一样会让我更后悔?”
迹部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但没有打断她。
“前者是遗憾,可以消化,可以再来。我还有下一个四年,或者下下个四年。当然,状态可能会变化,未来谁都说不好。”她的声音低了些,却更加坚定,“但后者,可能会成为我心里的一个洞,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如果。我的身体在变化,我能感觉到。这个能承载五四周的窗口期,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还要短,还要脆弱。我不想带着本可以的疑问,走上奥运的冰面。”
这不是意气用事,不是追求虚荣,不是因为巅峰期流逝的恐惧而仓皇做出的决定;而是历经挣扎,问清内心真正在意后的清醒选择。
什么能够代表她?
一枚奥运金牌,还是一套哪怕多年后提起都会令人惊叹的节目?
一套挑战极限、追求极致的节目?
迹部沉默了。他理解这种感受,甚至,在他自己的网球道路上,或许也有过类似的理性与本能交锋的时刻。
“成功率?”他终于再次开口,问题回到了最实际的层面。
“训练率,四成,主要是4Loop的落冰不稳定。但赛前状态在提升。”她如实汇报,没有夸大。
“节目后半段体能?”他继续追问。
“重新调整了编排。开场先放4F和4Lz,在体力状态好的时候拿下难度最大也相对稳定的两个跳跃;然后接续步进入4S稳固基础分值。后半段开始,在音乐进入第一个情绪转折点的地方,编排4T+3T,目前成功率不错;4Loop放在最后一个单跳,如果前面顺利,就搏一下;如果前面消耗大,就改为3Loop,这是B方案。后续就正常两个三周连跳。”
她答得流畅,显然已反复推演过所有细节。
迹部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熟悉的倔强火焰,以及火焰之下,那份对自己职业生涯定义的坚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成功跳出三周跳的小女孩,眼里也是这种我还能更强的光芒。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无奈。
“你……不打算再劝我了?”凛有些意外他态度的软化。
“本大爷的分析和建议,已经给过了。”迹部恢复了他那华丽又略带傲慢的语调,“但你才是站在冰面上的那个人。你有权决定,你的武器库在何时,以何种方式亮相。本大爷会安排一组医疗保障团队全程待命。”
凛看着他,抿了抿唇。
他没有强行阻止,也没有敷衍赞同,而是尊重她的决策权,并提供了他最坚实的后盾保障。
“Maybeyoudon’this,but……thanks。”(可能你并不需要,但还是……谢谢。)
“For?”(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