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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剧烈的爆炸从大楼中层爆发,火球裹挟着浓烟冲破窗口,玻璃碎渣、水泥碎块和扭曲的金属窗框向四周喷射,浓烟翻滚而上。
“萩——原——!!!”
刺鼻的硝烟味和鼻尖苦涩的消毒水味融合,记忆中灼人的热浪仿佛还未散去,松田阵平一把推开医院沉重的大门。
“萩原研二!”他愤怒地喊着,恨不得冲进去一拳揍醒那个装睡的混蛋。
旁边的同事伸手按住他绷紧的手臂,低声劝:“松田,冷静点。”
怎么冷静?那个和他一起长大,一起胡闹,一起考入警校,一起成为拆弹警的家伙,那个说好要一起成为传说、老了还要互相吐槽的混蛋,现在正躺在生死线上,可能再也不会睁开眼,用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喊他“阵平酱”。
他怎么冷静?他怎么能冷静?!
隔着ICU厚重的玻璃,松田阵平的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人影上。萩原研二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连着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管线和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数字是这个人还存在的唯一证明。
那家伙明明应该是鲜活的,聒噪的,带着一身拆弹后的烟尘味,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小阵平,担心我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他心底发慌,发冷,然后滋生出一种近乎暴戾的恐慌。
愤怒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不仅是对那个穷凶极恶的犯人,更是对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家伙。
为什么不再谨慎一点?为什么要把防护服甩在一边?为什么……偏偏是你?
可所有的愤怒,在触及萩原毫无血色的脸时,都化成了更尖锐的疼,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至少人还在,”旁边的同事哑声劝慰,目光落在病房内,“人还在,就有希望。”
“当时计时器本来已经停止了,但开始拆弹前,他突然说……看到一只受困的猫。”
“‘猫的命,也是命啊。’他当时是这么笑着说的,‘总不能让它陪我们一起冒险。’”同事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执意要等猫安全撤离再继续拆弹。可就在他带人救猫的那几分钟里,原本停止的计时器突然又恢复了跳动。虽然离开了核心范围,但……还是被波及到了。”
“那他……”松田艰难开口,“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刚才说,患者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脑部受到剧烈冲击,有血肿和弥漫性损伤……具体情况,要等他度过危险期再做进一步评估。至于意识恢复……可能需要时间,也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也可能,永远不会再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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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睁开眼。
头颅深处传来阵阵闷胀的抽痛,视野像是浸了水的油画,所有轮廓都晕染成模糊的色块。意识如同被粗暴地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在混沌与眩晕中反复摔打,每一次试图聚焦思绪,都只换来更为剧烈的失衡与恶心。
他爬着缓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正侧躺在地板上,视线所及是一片陈旧的木质地板纹路,视野异常地低矮,仿佛整个人被压缩了。
不对劲。
他尝试抬起手,却感到一种诡异的、不属于人类的关节活动感。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他修长的手指,而是一只毛茸茸的、跟小山竹一样的……爪子。
萩原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缓慢地、难以置信地转动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软的、由黑、橙、白三色毛发覆盖的躯体,小小的,看起来比地板上的拖鞋大不了多少。脖子上带着个银白色的小铃铛,有点蠢。
他试着动了动,那条本该是腿的部位,却灵活地甩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他变成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长毛三花猫。
萩原研二,前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成员,公认的社交天才,擅长在千钧一发的拆弹现场还能保持冷静微笑的王牌——此时此刻,对着自己那双毛茸茸的、带着粉色肉垫的前爪,陷入了二十二年来人生中第一次彻底的、茫然的死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