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棺盖上,手仍按着黑金古刀的刀柄。
刀身深深嵌入“罪”字正中,裂缝比先前宽了些许。那孩子的手早已缩回,可我知道它并未离去。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一滴恰好落在“罪”字边缘,血光微闪,字迹随之更红了一分。
棺盖再度移动。
不是震动,而是缓缓向两侧滑开,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推开。阴风扑面,裹挟着陈年腐气,却不似尸臭,倒像是深埋地底多年的朽木气息,湿冷而沉闷。
我没有动。
发丘指贴着棺沿探出,指尖压进地脉缝隙。地下的波动微弱,却尚算平稳。九宫阵未重启,八具辅棺依旧悬于半空,锁链低垂,咒文熄灭过半。暂时不会围杀。
我俯身向前,刀锋轻挥,寒光划破棺内雾气,劈开一道缝隙。雾霭稍散,内里景象逐渐清晰。
一具骸骨端坐于棺底。
身披残破玄色长袍,袖口与领边绣着褪色暗纹,正是守门人的制式服饰。骨架完整,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右手紧握一块铁牌,五根指骨深深嵌入牌面沟槽之中,仿佛死前最后一刻仍在死死攥住。
我伸手拨开他的手指。
指节僵硬,稍一用力便发出细微碎裂声。铁牌落入掌心,沉重异常,不似凡铁。表面刻有交叉双刃纹路,中央阴刻二字——“开门”。
这两个字让我心头一震。
掌心骤然收紧,铁牌边缘刮得皮肤生疼。这不是张家正统标记。守门人用的是“守”字印,唯有叛族者、或意图开启“门”的人才会以“开”为记。这牌子本不该出现于此,更不该握在一具守门人模样的骸骨手中。
我低头凝视它。
骸骨面部只剩空洞眼窝,下颌微张,似临终前欲言又止。颈侧一道斜切伤痕自左耳根延伸至右肩下方,切面平整,毫无挣扎痕迹。这一刀太快太准,瞬息致命。
我抬手抚向自己后颈。
那里有一道旧伤,位置几乎一致。拔出黑金古刀,刀刃映出我的面容。翻转刀背,比对伤口——角度、深度、刀锋走过的弧线,竟分毫不差。
这一刀,是我留下的。
不可能。我不记得曾杀过谁,更不记得有人穿着守门人衣袍死在我刀下。可这伤痕无法作伪,连刀口细微的磨损纹都完全吻合。
我盯着骸骨。
他坐姿端正,无痛苦挣扎之态,亦非强行塞入棺中。他是自己走进来的,坐下,握紧铁牌,等死。为何?
左臂的血仍在流。
一滴血从袖口滑落,不偏不倚坠入铁牌“开门”二字的缝隙。血珠渗入,如同被吞噬,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