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拎着一大筐精挑细选的菜肉打开大门走进客厅,指着陆岳之气得不行:“你这孩子,成天学习都学傻了,跟你说话你是一个字听不见!叫你去肉铺帮我拎菜,等你半天也没见人。得亏回来路上遇到展峰。”
陆展峰沉默地从她身边挤进来,拿过她手里的菜,去了厨房就没再出来。
杨素花的声音从厨房传出:“……不用不用,你去玩你的,妈自己弄。在这净给我添乱。”
“我就想帮忙。”陆展峰孩子气地倔强着,终于得到杨素花的允许:“行,那你把韭菜择一择,再掰些豆角。”
本就不宽敞的房子里又多出两个人,顿时显得拥挤。段予真跟姥姥打了个招呼,就被她拉去沙发上坐着陪她聊天。
老年人爱听的那些话其实都很质朴,段予真嘴甜,哄得她拍着大腿笑个不停,遗憾地说:“哎呦,你要是我们家孩子该多好!”
段予真和坐在对面沙发盯着自己的陆岳之对视一眼,朝他似有若无地笑了下,就继续跟姥姥说着之前试图在阳台上种花的事。
姥姥细致地向段予真分享自己半辈子的耕种经验,让他收获颇多,再一回头,陆岳之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像没出息的小学男生似的,正偷偷地玩着他脑后微翘的小辫子。
段予真鄙夷地给了陆岳之一拳,拳头被他用手掌包住,握得很紧,怎么也挣不开。
“你好烦。”他小声嚷嚷。
姥姥年纪大了,听力不好,但段予真还是尽量放轻了声音。
陆岳之仍握着他的拳头:“不是你自己把手伸过来的吗。”
“是又怎么样?换了别人都会让着我。”段予真任性得理直气壮:“谁像你,根本就是块不开窍的木头。”
陆岳之看向他的眼神烧起暗火。要不是家里还有人,而且姥姥在旁边坐着,他绝对会直接把段予真抓过来抱着,让公主殿下看看自己到底开不开窍。
陆文聪端着盆水走向洗手间,从客厅经过。陆岳之立刻松开了手。
等陆文聪走了,他心虚地低下头,段予真果然戏谑地挑眉看着他:“这么怕你爸啊。”
陆岳之没吭声。他的好学并非天生,而是自幼在父亲的打骂中被逼出来的。在长辈的强硬引导下,除了拼命读书,他想不到别的人生出路。
在日复一日的高压下,即使他已经成长到了身强力壮的年纪,心里也还是会对陆文聪有些下意识的畏惧。
“来吃饭吧!”陆文聪在饭桌边大声招呼着。
满桌的菜都是杨素花在烧,负责介绍的人却是他。陆文聪坐在主位,用筷子挨个指着每盘菜,煞有其事地给它们起了些文雅的名字,段予真侧过脸听得直想偷笑。
他注意到杨素花满头的汗,把纸巾盒递过去给她,又倒了杯水:“杨阿姨你喝点水,辛苦了。”
“哦,好!”杨素花呆滞地接过杯子,回过神来,感激地对他笑笑:“不辛苦,烧了几个菜而已。来,吃菜,都赶紧动筷子吧!”
看看辛苦做饭的杨素花,再看看慈祥的姥姥,段予真对陆文聪的厌恶暂时消退了些,报复他的念头也没那么强烈了。
但陆文聪很快就又开始挑衅他的耐心:“哎,那个,姓段的小同学,你家里人都在做什么工作啊?”
“开公司。”段予真态度冷淡,实在不想多搭理他。
陆岳之拿了双干净的筷子给段予真夹菜:“爸,你不是经常说应该食不言寝不语吗?别说话了。”
“家里难得来个客人,我身为一家之主,当然得跟客人交流交流。”陆文聪朝段予真假笑两声,慢悠悠道:“开公司好啊,挣钱!不过我猜,应该没少挣底层劳动人民的血汗……”
“爸!”陆岳之忍无可忍,猛地站了起来:“段予真是我朋友,你能不能放尊重点。”
“开个玩笑,你看你急什么?”陆文聪恼火地瞪着他:“没点规矩了,赶紧坐下!”
陆岳之攥紧的拳头按在身侧,不住地发抖,刚才有一瞬间他是真想扑过去把陆文聪揍翻。
原本还算愉快的餐桌氛围瞬间变得怪异。陆展峰低头快速地扒着碗里的米饭,杨素花看向段予真,欲言又止,最后只干笑着催促:“予真,吃菜,多吃菜啊。”
姥姥没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脸上还保持着笑容。
“陆叔叔,我有个问题,想真心实意地向你请教。”
段予真也放下筷子起身,看着陆文聪的眼睛,微笑着缓缓地说:“你知不知道你买的特级毛尖是假的呀?嗯……顶多也就几十块一斤的质量吧,叶片那么碎,茶汤浑浊发涩,可以说跟毛尖都不沾边呢。陆叔叔,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附庸风雅,但肚子里又没货,所以让人给骗了啊?”
陆文聪嘴角那丝得意的笑顿时死死地僵住。
“对了,还有。”段予真平静地继续说着:“茶几上的书应该是你的吧,你想学炒股?可是据我所知,连家庭琐事都料理不好的糊涂蛋,进了股市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亏得倾家荡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