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陆文聪颤抖着抬起手指。
“我没有别的意思。”段予真抢过他的话头:“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全家人都被一个愚昧无知的自大狂带到坑里,所以才给出善意的提醒。井底之蛙呢,就老老实实在井里呆着好了,随便点评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只会丢人现眼。陆叔叔,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陆岳之没想到,段予真竟然酝酿出了这么一大堆戳心窝子的话,惊讶之余也有几分不满:“……段予真,你有点过了。”
段予真看起来很困惑:“有吗?你觉得我这些善意的劝告,比陆叔叔对我的偏见还过分吗?”
“是他说错话在先,但……”陆岳之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段予真嗤笑了下,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但什么?但他毕竟是你爸对么。那不好意思了,他是你爸又不是我爸,我没有义务维护一个老蠢蛋的自尊心。”
“滚,你马上给老子滚出去!”陆文聪已然气得脸红脖子粗,抓起手边的筷子就朝段予真丢去。
段予真侧头轻松躲过,看着他暴怒的样子,更是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心里痛快极了。
他没等杨素花等人有所反应,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挎在肩头,对饭桌边的一家人潇洒地挥手道别:“我先走啦,各位慢慢吃。姥姥再见,杨阿姨再见!”
“段予真!”陆岳之追出去。但段予真跑得很快,身影已经消失在八楼的拐角处。
他又追了一段路,突然听到楼下刺耳的鸣笛声。
严烈不知道段予真在哪层楼,只得仰头大喊:“小真!!!”
陆岳之呼吸不稳地刹住脚步,听着楼道里远去的轻快声响,用力攥住身旁的楼梯扶手,手背青筋毕现。
冷静了一会儿,他慢慢地回到家里。陆文聪气得又把自己关进了卧室,在里面不知道跟谁打着电话破口大骂。
杨素花迎上来,担忧道:“走了啊?没劝回来?唉,你爸这整天做白日梦的臭毛病,就该有人骂骂他,我看予真说得一点没错!”
姥姥也很不高兴:“好端端请人孩子来家吃个饭,非要在那多嘴。”
陆岳之心情极其烦躁,推开她们,回到房间里坐在床边,看着攥得通红的手心发怔。
楼下,严烈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段予真拉开车门在自己身旁落座,挠了挠头皮:“怎么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小真,你又跑这旮旯里干嘛来了。”
段予真现在心情特别愉快:“来找刺激。等会儿什么安排。”
“打台球去不去?都是熟人。”严烈被他冷落已久,此时眼见关系有回暖的趋势,立刻开始摇尾巴:“不想打球的话,我们去过二人世界也行。带你跑跑山兜兜风?或者去泡温泉,钓鱼?”
“没劲——”段予真跟他呆一起这么些年,能玩的都玩遍了,再怎么折腾也觉得腻味,略微思考了下,说:“还是去打球吧,人多热闹。”
严烈一脚油门,车子开了出去。
玩到深夜,段予真才被严烈送回家。宋姨给他端上来安神的枣茶,同时告诉他:“小真,今天下午你那个姓陆的同学来家里找你,但是没你的信,我就没放他进屋。他在外头站了好长时间,天黑了才走。”
“嗯?好。”段予真喝完茶,回到卧室洗过澡躺下,才有功夫把手机拿出来充上电。
开机的瞬间一条条消息通知疯狂往上翻涌,看得他有点懵。解锁后,段予真点开和陆岳之的聊天框,略过上面他发来的大段文字,回了个问号。
木头:你到家了吗?
段予真回:嗯,洗完澡准备睡了。
木头:那就好,早点休息。
木头:我前面发的那些消息你看没看。
段予真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面不改色地回复:看了啊。
木头:嗯,睡吧。
段予真这才往上翻了翻,一目十行地看着他发来的小作文,都是些道歉的话,言辞恳切,老实得让人没法用调侃的态度去对待。
但是段予真觉得陆岳之其实没必要这么做,这大段大段的道歉,反而把事情搞得有种郑重的尴尬感。今天让他不舒服的人是陆文聪,而且他的情绪已经发泄过了,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相比起长篇大论的道歉,段予真更习惯收到的还是同等篇幅的告白。
想了想,段予真回了最后一句:你也赶紧睡,晚安。
发完这条他就把手机放到一边,戴上眼罩,逐渐滑入了安宁舒缓的梦乡。
别墅附近的黑暗街道上,陆岳之盯着屏幕突然跳出的那行文字,愣了一下,随即难以自控地弯起嘴角,晕晕乎乎地反复默念着结尾处的“晚安”,眼神近乎于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