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玌阴恻恻看着他。
上官崇信慢条斯理道:“陛下今日大动肝火,怕是右相又提了贞康皇后母家的事吧?若要收兵权,陛下这步棋走得太激进。向将军若有叛心,恐怕已打草惊蛇了。”
“打草惊蛇?”
季玌冷笑:“天底下最知道他们兄弟忠心的不就是你我?他寄给阿辰的信件里,哪一封不是叫他努力上进,为朕效忠?”
上官崇信静静看着他。
“兴许这才是贞康皇后的目的呢。”他声音平淡,一如往日每次为他出谋划策,“用一出美人计离间你我二人,他兄长便有机可乘了?”
季玌怒目而视。
“你就是恶心朕也不必用玷污阿辰名节的法子!他自会为朕……”
他不自觉握住桌面上的茶杯。尚未放凉的滚水隔一层瓷壁灼烫他的掌心,烫伤的刺痛让他稍找回理智。
“他自会……为朕守贞。”
季玌每每回想起他对上官崇信笑便觉得刺眼。
一月前那场争吵,他毫不吝惜地恶语相向。御书房里的东西换了一遍,上官崇信还是像块木头站在那里。
他只是一遍遍重复:“贞康皇后对臣没有故旧,只有同门共事的情分。”
“臣请陛下为臣与贞康皇后赐婚,不过是臣一厢情愿。贞康皇后是陛下继母,子继父妻是蛮夷规矩,陛下如此于理不合。”
被他拿九族威胁,上官崇信才终于被逼到极限,平静无波的神情露出一丝裂痕。
“陛下若不信,大可遣人开棺。金麟卫指挥使按例可服假死药,阿辰身上应当同样有一枚。”
季玌却犹豫了。
要是开棺看见向之辰真的被他害死呢?
棺盖在他窒息而亡前不打开,季玌永远不用面对现实。
他的爱卿究竟是被谁害死的?下令将他缢死的季玌,或是提前将他下葬的上官崇信?
一片黑色的衣角自阴影中一闪而过。
……
他到底给向之辰指了个什么谥号?
贞康?
他本是他父皇的续弦,被他占去,并非守贞。少年夭折,更无需言一个康字。
他那日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呢?
见季玌久久无话,上官崇信唤他:“陛下。”
季玌平静道:“你又用了他这块免死金牌。”
上官崇信笑:“臣倒希望他自己能有机会用一用。掘墓之事,还望陛下莫要去做。无论那块墓地是否在臣百年后启用,臣都希望他在底下能过得安宁。”
“朕的陵寝给你去躺吧。”季玌涩声道,“朕思来想去,还是阿辰陪着好。”
“陛下忘了。”上官崇信微笑,“贞康皇后只是暂时停灵那处。待到陛下百年后,还要与陛下合葬的。”
季玌平静地抬眼看他。
皇陵与皇位,何尝不是束缚。
“那朕就给一个名头。朕给你和他,配一场阴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