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场惨败。双方兵力相当,他们只是靠更好的军备略胜一筹。
他轻手轻脚掀开上官崇信的帘帐。
上官崇信警觉地睁开眼睛,见是他,眼中染上轻微的不悦。他指指睡梦中紧皱眉头的向之辰。
季玌伸手抚平向之辰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心,把茶碗递给他。上官崇信看了眼碗底沉的两片参,仰头喝净了,把参片哺进向之辰口中。
三人在京中长大,战争不过是幼时师长口中的形容。直到半月之前,季玌见过最可怕的场面还是镇国公装在匣子里那颗从北疆带回,开始腐烂的头颅。
如今腐尸已成日常。后方每日都要埋葬难以计数的死尸,什么达官显贵在这里都要把恐怖的尸臭当作平常。
季玌示意上官崇信往里去,自己把向之辰挪到中间,在榻边和衣躺下。
“崇信。”
上官崇信应声。
“这里真是……人间地狱。左相说得对,兴许朕不该来。”
上官崇信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季玌不恼,反倒也笑:“只是朕的确不后悔。非但不后悔,朕还有些别的愿望。此战后五年内休养生息,举国之力拿下北疆如何?”
上官崇信没有回答。
“你也哑巴了?”
“臣以为,不如何。”上官崇信看着向之辰的睡脸,“陛下的意思臣清楚,只是如要平定北疆,付出的人力物力都不是今日可比的。况且,阿辰唯一的兄长也在北疆。此战,向之恒不可避。”
季玌叹气,把向之辰往自己这边拢拢,闭眼睡了。
大军一直打到朱提。
程肃第二次站在三人面前,这次汇报的是事件的起因。
“叶榆去年中秋后修坝。县郡州层层贪污,垮了。”
葬送了数以万计军民的叛乱,归根结底只是如此。
何其荒谬,何其残忍。
季玌沉沉呼出一口气。
“这最后一战,朕想亲自上。”
上官崇信拱手道:“陛下三思。昌平王已死,朱提王退据城内,只怕临死反扑。”
季玌抚上腰间宝剑,微微摇头。
“朕只觉这一日来得太慢太晚了。朱提王苟延残喘也好,负隅顽抗也罢,朕总要亲自领军攻入城中才算给天下一个交代。”
上官崇信颔首:“那臣与陛下同去。”
季玌意外地挑眉,看向他身后的向之辰。
郡官还在垂死挣扎。正是战时,还有本事上供荔枝。
殊不知季玌看见这筐鲜荔枝直接气得笑了出来,叫金麟卫去郡所拿他人头去了。
荔枝最难保存,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他干脆赏给了向之辰。这人现在满手荔枝的汁水,嘴里咕叽咕叽正吃着呢。
季玌满意地想,这回程肃自己见过,总不得瞎说他们虐待向之辰了。
向之辰拢拢快掉到地上的荔枝壳,举手。
“怎么?”
向之辰指自己。
“你还想去?那是战场,你当是过家家?”
向之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虽然体弱,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原主的骑射向来很好,就是兜风回来可能会发场热。
上官崇信道:“臣倒是想为阿辰求一个恩典。”
季玌挑眉:“你又有什么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