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语安从今天早上睁眼开始,就能明显感觉到钟昀的心情不佳。
但即便如此,钟昀对他还是那般。有些不顾他个人意愿地将他半推上副驾,然后一脚油门往特安局去。
他大概摸清了梧洲的行政区。特安局在临江,钟昀住在西区,通勤往返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当然,没有堵车的情况下。
很难想象早高峰是全宇宙都解决不了的交通问题。
早高峰的车流纹丝不动,钟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越来越急。商语安缩在副驾,连呼吸都放轻了。
“怕尸体吗?”钟昀突然问。
“哈?”商语安有些不满地指了指自己,“你问医生怕不怕尸体?”
兽医可见过不少动物尸体。
钟昀嗤笑一声,方向盘一打,熟练地超车插队,全然无视后车愤怒的鸣笛声。
“那就好,今天让你验个人的。”
所幸拥堵也只在西区。车开上高架以后一路畅通无阻,钟昀的脸上终于放松了一点。
意料之中,特安局五楼没人。
潘鸿熙在挂了电话之后,思来想去觉得这个资金流向还有很大的问题,说要去公安借网警的电脑用。
崔峻只是例行告知。
他有自己的一套流程。他没在群里说话,大概还在摸排。
钟昀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按下躁动不安的情绪。
“走吧。”钟昀转身,示意让他跟上自己,“赵信他们现在估计在负一楼,一起去看看,让小孟教你怎么验尸。”
商语安先是一愣,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是兽医,不是人医,不是法医。”
他以为钟昀听不见,钟昀听得清清楚楚。
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完全不懂的门外汉身上,连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钟昀这次没有走得那么着急,可能是怕商语安跟不上。
负一楼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商语安浑身起鸡皮疙瘩,钟昀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钟昀提前通知了两个小警察。赵信说还想去核实一些信息,因此先行离开。停尸房里只有孟晓岚一个人等着。
梁进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好几天,尸体泡在血水里,整个人是浮肿的,皮肤发白,皱巴巴的。指甲呈紫黑色,有些已经脱落。手腕上伤口的肉外翻,渗出浅红色的组织液。
隔着老远还能闻见尸体的腐臭。钟昀早已娴熟地摸出口罩戴好。
商语安的右眼皮一跳,见到尸体的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大话还是放得太早。
想逃。
他也不是没见过猫狗的伤口都已经重度感染,甚至长出蛆的情况。
但直面腐败人尸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一些,冷气混着福尔马林和腐败物的气味扑面而来。即使商语安在很努力地忍住恶心,胃里一阵翻涌,还是扭头干呕了一声。
孟晓岚咬着笔,盯着手里的板子发呆。听到动静后她抬起头,看着钟昀和商语安,摇了摇头。
第二次验尸也没能得到什么更有意义的结果。
“小孟,你教他验尸,就用梁进的尸体。查不出什么东西无所谓,让他练练手。”钟昀抓住商语安的衣领,把偷偷摸摸想要溜走的人拎了回来。
商语安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能不能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活……别把兽医当法医用!”
话是这么说的,人还是颤颤巍巍地站在了解剖台边。也算是还残留了一点执业兽医师的素养,再看那具尸体时,忽然又觉得没那么恶心了。
动物是肉,人也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