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 7 章（第3页）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仓库里的对话，回放着琴酒抵在他额头上的枪口，回放着贝尔摩德那句“连你一起”。

然后，莫名其妙地，他的思绪飘回了两个小时前。

鎏汐站在雨里，撑着伞，回头对他说：“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她的眼神很冷，像结冰的湖面，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种疲惫他很熟悉——是独自面对危险、无处依靠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他想起她手腕上过快的心跳，想起她掌心伤口渗出的血，想起她锁门时动作的干脆利落，也想起她转身离开时肩头被雨水浸湿的痕迹。

烦躁。

安室透狠狠踩下油门，车子在空荡的街道上加速。雨水被车轮卷起，在车尾拖出白色的水雾。

他为什么要烦躁？鎏汐只是一个可疑的黑户，一个需要调查的对象。她算计他，他试探她，这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较量。他应该冷静分析她的动机，评估她的威胁，然后制定应对策略——就像他对所有可疑人物做的那样。

可是为什么，当贝尔摩德提到“处理掉”三个字时，他心底会闪过一丝不该有的抗拒？

为什么，他会想起鎏汐靠在桥洞角落里，数着口袋里仅剩的硬币的样子？

为什么，他会担心这么大的雨，她有没有找到躲雨的地方？

安室透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口停下。红灯在雨幕中泛着模糊的红光，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密集如鼓点，仿佛某种催促。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睛，眼底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他拿起手机，给公安下属发了条指令：

「加强对米花町桥洞区域的巡逻，特别注意非法滞留人员。若发现可疑人物，第一时间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这只是例行公事。他对自己说。调查可疑人物，确保辖区安全，这是公安的职责。

仅此而已。

绿灯亮起。安室透踩下油门，白色马自达重新驶入雨夜。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烦躁，那种不该有的担忧，那种在看到鎏汐背影时心头莫名的一软——这些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而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想斩断它们。

雨还在下。这个夜晚还很长。

安室透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忽然想起鎏汐撑走的那把伞——伞柄上刻着“波罗咖啡厅”。

那原本是他在咖啡厅开业时定制的纪念品，只有三把。一把他自己用，一把放在咖啡厅备用，还有一把……

他忽然意识到，鎏汐拿走的那把，是他放在车里的备用伞。

而她撑伞离开时，没有回头。

就像她锁上仓库门时，也没有回头。

安室透握紧方向盘，嘴角勾起一个无奈又复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