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鎏汐碗里金黄的鸡肉和嫩滑的蛋。眼神很直白,像个讨食的大型犬。
鎏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用筷子从自己碗里夹出一块最大的鸡排,放进他的饭团上。
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安室透也怔住了。他看着饭团上多出来的那块肉,又看看鎏汐——她已经重新埋头吃饭,耳根却隐隐泛红。
“……谢谢。”安室透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那个简陋的饭团。鎏汐也吃完了她的亲子丼,放下碗时,碗底干干净净。
安室透很自然地接过她的碗,和自己的碗一起拿到水池边——那里有个鎏汐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塑料桶,接了点自来水。他拧开水龙头(鎏汐用软管接了隔壁建筑偷来的水),开始洗碗。
水流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鎏汐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安室透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挤洗洁精,搓揉,冲洗,甩干,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灯光(他不知何时打开了手电筒,竖在货架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这个画面很奇怪——一个身手不凡、来历神秘的男人,在一个破败的仓库里,帮她洗碗。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鎏汐忽然问。
安室透没有回头:“哪些?”
“跟踪我,找到这里,蹭饭,还有……”她顿了顿,“洗碗。”
水声停了。安室透将洗好的碗放在一旁沥水,用抹布擦干手,转身面对她。
月光和手电光交织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因为好奇。”他说,声音很轻,“我很好奇,鎏汐小姐,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身手和观察力?为什么宁愿住在这种地方,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鎏汐与他对视:“那你呢?安室透先生,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轻易调动监控和档案?为什么对毒物和刑侦流程那么熟悉?”
两人在昏暗中静静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无声的交锋,又像某种试探性的靠近。
最后,安室透先笑了。
“我们好像都在问对方不想回答的问题。”他说,语气重新变得轻松,“那换个话题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打零工,住在这里?”
鎏汐移开视线:“我会想办法拿到合法身份。”
“需要帮忙吗?”安室透问,“我认识几个靠谱的人,或许可以——”
“不用。”鎏汐打断他,站起身,“我自己能解决。”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安室透听懂了,他点点头,走向门口。
“那晚安,鎏汐小姐。”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今天的亲子丼,很好吃。”
他离开了。木板重新合拢,仓库里又只剩下鎏汐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她孤独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还有安室透身上淡淡的、像是咖啡和薄荷混合的味道。
鎏汐走到水池边,看着那两个并排摆放的碗——她的碗,和他的碗。碗沿还沾着水珠,在手电光下闪闪发亮。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属于安室透的碗。瓷器的冰凉触感传来,她却莫名觉得,这个破败的仓库,好像第一次有了点温度。
转身,她回到床边坐下,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厚厚的信封。她数了数里面的钱——足够支付律师费的第一期,还能让她改善几天伙食。
她把钱小心收好,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浮现出安室透坐在货箱上吃饭团的画面,还有他洗碗时专注的侧脸。
“……麻烦的男人。”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月亮悄悄爬过天际。米花町的夜晚还很漫长,而某些微妙的种子,已在无人察觉时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