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鎏汐出来,他直起身,脸上又浮起那种让她警惕的笑容。
“都弄完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依旧轻松。
“嗯。”鎏汐简短地应了一声,锁上店门。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刚刚亮起,在渐暗的天色里投下一团团暖黄的光晕。远处传来电车的声响,空气里有附近面包店飘来的黄油香气。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条街。然后安室透忽然开口:
“今天那些小动作,”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是为了报复我上午在兰小姐面前碰你头发?”
鎏汐脚步一顿。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点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继续往前走,声音冷淡。
安室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鎏汐无法解读的情绪,“你针对我的时候,其实挺可爱的。”
可爱?
鎏汐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玩闹?”她的声音冷得像刀锋,“安室透,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在维护我的工作,就像你一直在做的一样。”
安室透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鎏汐几乎要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尖锐的话,或者露出她预想中的那种虚伪面具。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然有一丝……无奈?
“随你怎么想吧。”他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松,“不过下次如果想让我多干点活,直接说就行,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他朝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另一条岔路。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迷茫。
口袋里,山田律师的名片和安室透留下的担保人名单隔着布料贴在一起。一张冰冷,一张温热;一张代表现实的困境,一张代表未知的援手——或者说,未知的陷阱。
她握紧口袋里的东西,指甲陷进掌心。
无论如何,她不能倒下。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身份和温饱的挣扎中,被任何人、任何事动摇。
哪怕那个“任何人”有一双会笑的眼睛,有一副让她偶尔会晃神的嗓音。
哪怕那个“任何事”,是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动摇。
夜色彻底降临了。
鎏汐抬起头,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然后转身,朝着杂货店仓库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坚定,背影依旧挺直。
只是这一次,在那片深沉的黑暗里,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比孤独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掺杂了警惕、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酸涩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