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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3页）

晚上八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野原薰累得直接瘫在了椅子上：“我不行了……腿都快断了。”

鎏汐摘下围裙，看向安室透：“你去锁门，我来收拾后厨。”

这是她第一次用“你”和“我”来分配工作，而不是“安室君”和“店长”。安室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等他锁好门、关好窗、检查完电源回到后厨时，鎏汐已经将大部分器具清洗完毕。她正站在水槽前，冲洗最后一个平底锅。水流哗哗，蒸汽氤氲，将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光里。

安室透没有立刻上前。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加掩饰地观察工作中的她——不是作为对手，也不是作为员工，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的动作精准而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个步骤都像经过千百次演练。水珠溅到她挽起的袖口，浸湿了一小片布料，但她毫不在意。

某种柔软的情绪，在安室透心底悄然滋长。

他走过去，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靠近，只是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我来擦干，你去歇会儿。”

鎏汐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坚持。她松开手，退开半步，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又不会显得逾越。

沉默在厨房里蔓延，但这次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奇异的、令人舒适的宁静。只有水流声、毛巾擦拭金属的摩擦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今天辛苦了。”安室透忽然说。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是纯粹的陈述。

鎏汐正在整理调味架，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没回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回应几乎被雨声淹没，但安室透听见了。

他擦干最后一个盘子，将它放进消毒柜，然后转身，看向鎏汐。她正踮起脚尖，想把一罐新开封的咖啡豆放到架子的最高层。但那个位置对她来说有点高了，她试了两次，罐子边缘总是卡在隔板上。

安室透走过去，没有从她手中接过罐子，而是抬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帮她把罐子推了上去。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体温透过皮肤传递。鎏汐的身体再次僵住，但这次她没有立刻抽回手。

时间仿佛凝固了。雨声、灯光、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还有两人之间那层薄得几乎透明的距离。

然后，安室透松开了手。

“好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鎏汐收回手，转过身。她的脸在灯光下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动作，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安室透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或试探，只有一种温暖的、纯粹的笑意。

两人继续收拾，没有再交谈。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某种紧绷的弦松弛了，某种对立的冰层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流淌的、近乎默契的柔和。

当最后一张桌子擦完，最后一盏灯熄灭，两人并肩站在咖啡厅门口时，雨已经小了。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远处便利店的灯光。

“明天见，店长。”安室透说。

“明天见。”鎏汐回答。她没有加上“安室君”。

她撑开伞，走进细密的雨幕里。安室透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和那种细腻而坚韧的触感。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从“竞争对手”到“上下级”的荒诞反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演变成了某种他未曾预料、却并不抗拒的走向。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波罗咖啡厅照常营业。

他和她，还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