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安室透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径直走向鎏汐。
“店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我需要立刻离开。紧急情况。”
他的眼神是鎏汐从未见过的——那不是平时的温和或试探,也不是疲惫或无奈,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锐利的决断。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种身份的眼神。
鎏汐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快餐店外,他拉着她躲开伏特加监视时的模样。那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理由?”她问,声音很平。
安室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但真的很紧急。”
两人对视着。吧台内外,空气仿佛凝固了。野原薰和其他客人都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氛围,纷纷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然后,鎏汐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安室透。他明明就站在她面前。
但她还是接了起来。
“安室透,”电话那头,安室透的声音和面前这个人的口型完全同步,但他的语气却和此刻的表情截然不同——那是属于“波本”的、带着些许轻佻和玩世不恭的语调,“我这边有点‘工作’要处理,可能得晚点回店里。如果店长问起来,帮我说一声,就说我去见个老朋友。”
鎏汐握着手机,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打电话、却用眼神无声恳求她放行的男人,忽然明白了。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两个信息:第一,他确实有“另一份工作”;第二,他在用“波本”的身份,向“店长”请假。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需要立刻离开的“安室透”。
荒谬感像潮水般涌上来。
鎏汐挂断了电话,看着安室透:“所以,你是用哪个身份在向我请假?”
安室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直接点破。
“店长……”他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慌乱。
但鎏汐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安室透,”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你再不来上班,这个月奖金就全扣了。”
她说的是“再不来上班”,而不是“现在离开”。她在给他一个台阶——一个可以“现在离开,但之后必须回来”的台阶。
安室透愣住了。他看着鎏汐,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的倒影。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看懂了——她知道了,至少知道了一部分。她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咖啡厅店员,知道他有着另一个身份、另一份“工作”。但她没有追问,没有揭穿,只是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扣奖金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可以离开的许可。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涌。
“抱歉。”他最终低声说,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门铃在他身后发出清脆的响声。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安室透。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吧台。
“野原,”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安室君下午请假,把他负责的预约重新排一下。”
“好的店长。”野原薰连忙点头,虽然满心疑惑,但没敢多问。
鎏汐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吧台。动作机械而重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在米花町的暗处,在安室透的“另一份工作”里,在她无法触及的阴影中。
而她和安室透之间那层薄薄的、由咖啡厅日常织就的平静假象,正在被某种更庞大、更危险的东西,缓缓撕裂。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咖啡厅里飘着拿铁的香气。但鎏汐心里清楚——
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