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离开后的第三个月,东京的银杏叶开始泛黄。
鎏汐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表,精准而单调地重复着。清晨五点四十五分,她会在闹钟响起前自然醒来——这是身体在长期规律作息下形成的肌肉记忆。洗漱时,镜子里的人影让她偶尔会愣神:长发依旧及腰,但被她利落地扎成了高马尾;曾经被他调侃“像小狐狸”的艳丽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的锐气。
早餐是固定的:一片吐司涂花生酱,一杯速溶咖啡。她曾经试图复刻安室透做的三明治,但无论怎样调整火候,总缺了点什么。后来她放弃了,不是味道不对,而是吃的时候总想起他站在厨房灶台前的背影——系着围裙,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回头对她笑说“马上就好”。
那种画面太具象,具象到会让心脏某个位置隐隐作痛。
帝丹高中的课程表在高一下学期开始展露獠牙。数学的向量与复数、英语的虚拟语气、化学的有机反应——这些知识像潮水般涌来,而鎏汐是那个在沙滩上拼命筑堤的人。
她的座位在教室第三排靠窗。这个位置能清楚看到黑板,也能在走神时望向操场——偶尔会有体育课的班级在那里活动,男生们奔跑的身影让她想起某个雨夜,安室透为了追捕嫌犯在巷子里冲刺的样子,衬衫下摆扬起,像某种蓄势待发的猎豹。
“鎏汐同学,请到黑板前解这道题。”
数学老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站起身,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划过流畅的轨迹。三角函数、辅助角公式、化简求值——步骤清晰,答案准确。
“很好。”老师推了推眼镜,“不过如果用余弦定理,步骤可以更简洁。”
她点点头,回到座位。铃木园子从旁边递来一张纸条:“你刚才走神了三十七秒!在想安室先生吗?”
鎏汐将纸条折好,夹进课本。园子总是这样,用看似八卦的方式表达关心。她不会追问“你还好吗”,而是用更轻快的方式切入,仿佛这只是女生间寻常的恋爱话题。
午休的铃声像解放的号角。学生们涌向食堂,鎏汐却打开便当盒——这是她昨天在波洛咖啡厅打烊后准备的,简单的饭团和焯水蔬菜。阿笠博士说过要接济她,她婉拒了;毛利兰邀请她去家里吃饭,她也只偶尔前往。不是故作坚强,而是需要保持某种节奏:自己做饭,自己生活,自己面对一切。
“鎏汐!”毛利兰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有炸猪排,我给你带了一份。”
“谢谢。”她没有拒绝这份善意。
园子挤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说,三年级的宫崎学长在打听你的联络方式哦。他可是剑道部主将,长得也不错——”
“园子。”毛利兰轻声制止。
“我只是说说嘛。”园子吐了吐舌头,“不过鎏汐肯定不会答应的,对吧?”
鎏汐咬了一口饭团,米饭的温热在口腔里化开。“嗯。”
她的答案太简单,反而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后,毛利兰轻声说:“工藤君说他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涉及到……嗯,某些地下组织。他说如果发现安室先生的线索,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鎏汐的手顿了顿。工藤新一——或者说江户川柯南——确实在暗中调查。她知道这一点,也知道他查的不只是安室透,更是那个庞大而危险的组织。有时候在阿笠博士家遇到那个戴眼镜的小学生,对方看她的眼神里会有复杂的情绪:同情,担忧,还有某种同为“知情者”的默契。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
放学后的时光被分割成两半:前一半属于图书馆,后一半属于波洛咖啡厅。
帝丹高中的图书馆是栋老建筑,木质书架散发着纸张和岁月的气息。鎏汐的固定位置在二楼角落,靠近窗户,下午的阳光会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她摊开习题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函数图像、化学反应式、英语长难句分析——这些符号和文字构筑起一道屏障,将思念暂时隔绝在外。但总有缝隙:比如解到一道几何题时,会想起安室透教她如何通过三点定位;比如背诵化学元素周期表时,会想起他随口提过“有些化合物可以用于制造炸药,也可以用于救人”。
知识本身没有温度,但记忆有。
“同学,这里有人吗?”
有个男生站在桌旁,手里拿着参考书。鎏汐抬起头,认出是隔壁班的学委,成绩常年年级前五。
“没有。”她说,然后重新低下头。
男生在她对面坐下,翻开书,却久久没有动笔。鎏汐能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种目光她太熟悉了,从国中到现在,从未间断。艳丽的外形是双刃剑,带来便利也带来麻烦。
“鎏汐同学,”男生终于开口,“我想请教一下这道物理题……”
“抱歉,”她没有抬头,“我在赶时间。”
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余地。男生悻悻地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鎏汐继续解题,直到夕阳将书页染成暖橙色,才收拾书包离开。
波洛咖啡厅的招牌在暮色中亮起暖黄的光。
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榎本梓从柜台后探出头:“鎏汐!今天来得正好,有一批新到的咖啡豆要整理。”
“好。”
她换上制服,系好围裙。后厨里,咖啡豆的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鎏汐打开纸袋,将深褐色的豆子倒入密封罐,标签上写着产地: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安室透曾经说过,这种豆子有柑橘和茉莉的香气,适合做手冲。
“鎏汐,”榎本梓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刚才邮差送来的,没有寄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