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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第2页）

信封很普通，白色，没有邮票，显然是直接投递到店里的。鎏汐擦干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到休息室，关上门。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便条。便条上只有打印的一行字：“生活费。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但鎏汐知道是谁——这种简洁到近乎冷漠的表达方式，太像他了。她握着银行卡，塑料的边缘硌着掌心。卡是普通的储蓄卡，银行logo下方有一行小字：新宿支行。

新宿。

她闭上眼睛。安室透现在在哪里？在东京的某个角落，还是已经去了别的城市？这张卡是他亲自去办的，还是委托了什么人？办理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起她的生日——三月十五日，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他送了她一条银项链，坠子是个小小的沙漏。

“时间会证明一切。”他当时说。

现在时间过去了，证明的是等待的漫长。

她把卡放进钱包最里层，和那张“等我回来”的纸条放在一起。回到前厅时，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是安室先生寄来的吗？”榎本梓小心翼翼地问。

“嗯。”鎏汐开始擦拭咖啡机，“生活费。”

“他果然在惦记着你。”榎本梓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我就说嘛，那小子不是负心汉。”

鎏汐没有接话。她仔细地擦拭着机器的每一个部件，金属表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惦记吗？也许是。但更多的是愧疚，是责任，是那种“既然开始了就要负责到底”的固执。

晚上八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鎏汐打扫完卫生，换回校服。推门出去时，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回家的路她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数清经过几个路口、几盏路灯。但今晚，她在第三个路口停下脚步——那里新开了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最新的参考书系列：《东大合格之路》《医学部突破指南》《全国模拟考真题集》。

玻璃窗映出她的身影：高中生制服，马尾辫，肩上背着略显沉重的书包。艳丽的脸在夜色中依然醒目，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更坚定，也更孤独。

她推门走进书店。铃铛声响起，店主是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参考书区在书店最里侧。鎏汐一本本翻过去，指尖划过书脊。东大医学系的录取率是百分之一点七，这是她昨天查到的数据。一点七，意味着每一百个报考者中，只有不到两个人能走进去。

她抽出《医学部生物高频考点》，翻开目录。细胞生物学、遗传学、生态学……每一个章节都需要数百小时的记忆和理解。书页在手中沉甸甸的，像某种具象化的未来。

“小姑娘要考医学部？”老店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嗯。”

“有志气。”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我孙女去年考上了东大法学部，备考的时候，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鎏汐抬起眼睛。

“但她考上了。”老人说，“所以啊，只要方向是对的，再累都值得。”

方向。鎏汐合上书。她的方向是什么？东大医学系，是的。但更深处呢？是想证明自己，是想拥有足够的力量不再成为谁的累赘，还是想在某天重逢时，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说“我过得很好，而且还能帮你”？

她买了三本参考书，装进书包时重量又增加了几分。走出书店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橱窗——那里除了书，还摆着一本《世界咖啡豆图鉴》。封面是咖啡果实的特写，鲜红饱满。

安室透曾经说过，咖啡豆从果实到杯中物，要经历采摘、处理、烘焙、研磨、萃取。每一步都很重要，缺一不可。

人生大概也是如此。等待是其中一步，但不是全部。

回到出租屋，她打开灯，将新买的参考书放在书桌上，和之前的一摞并排。桌子不大，已经被书本占满，只留下一小块写字的空间。她坐下，翻开习题集，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铺开。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又是一条匿名短信，这次更短，只有一个字：“安。”

没有标点，没有上下文。但足够了。鎏汐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然后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远处电车驶过的声音——这些声响在夜晚的房间里交织，编织成某种宁静而坚韧的节奏。

她解完一道数学题，在答案旁画了个小小的对勾。然后是下一道，再下一道。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银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纤细的光。

夜深了，东京渐渐沉睡。但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灯光还亮着，笔还在动，等待还在继续——以一种沉默而有力的方式，与成长并肩而行。

书页翻动时，夹在其中的一张便签露了出来。那是安室透某次随手写给她的购物清单，背面有他画的一只简笔小猫，旁边写着：“像你，看起来高冷，其实会撒娇。”

鎏汐看着那张便签，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