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两秒。
鎏汐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理惠好奇的眼神,店长期待的表情,还有安室透——他正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是探究?是歉疚?还是……别的什么?
她分辨不出来。
“好的。”鎏汐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安室先生,请多指教。”
她走上前,将手里的草莓蛋糕放在最近的空桌上,然后转身面向安室透,伸出手。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在日本的服务行业,这种正式的握手礼并不常见。
安室透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只是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热水烫过的淡淡红痕。
三秒的停顿。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是长期握枪和进行格斗训练留下的痕迹。这个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到鎏汐几乎要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抖。
“请多指教。”安室透重复道,声音很轻。
握手只持续了两秒。他松开得很快,快得像被烫到一样。
“那安室君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店长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乐呵呵地说,“鎏汐,你带他看看库存和设备,教教他我们店的流程。”
“现在吗?”鎏汐问,“我手上还有订单没做完。”
“订单让理惠处理。”店长挥挥手,“去吧去吧,抓紧时间。”
鎏汐抿了抿唇,转身走向后厨。她能听见身后安室透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就像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的同事。
后厨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场的嘈杂。这个时间点厨房没人,只有消毒柜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不锈钢台面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空气里有咖啡豆的醇香,还有清洗剂淡淡的柠檬味。
以及——某种更隐秘的气息。像是雨后青草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再掺进一丝波本威士忌的余韵。那是安室透身上的味道,三年前她曾无数次在这个气息里入睡。
“库存间在这边。”鎏汐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厨房深处那道窄门,“咖啡豆、茶叶、糖浆、纸巾这些都在里面,每周三供货商会来补货,需要提前清点……”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机械。像在背诵说明书。
安室透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实质的触感。
推开库存间的门,里面是整齐排列的货架。鎏汐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空间。
“这边是咖啡豆,按烘焙程度分类。深烘的在这边,浅烘的……”
“我知道。”
安室透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鎏汐的动作顿住了。她背对着他,手指还按在装咖啡豆的麻袋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尖。
“三年前这里的布局就是这样。”安室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深烘的咖啡豆在左边第二排,糖浆在最里面的架子上,纸巾和清洁用品在门后。周三补货,周五清点。”
每一句都准确无误。
鎏汐慢慢转过身。狭窄的库存间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她终于能看清他眼底的细节——那些细微的血丝,眼睑下淡淡的青色阴影,还有瞳孔深处某种压抑的、沉重的东西。
“所以你是来炫耀记忆力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尖锐。
安室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