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波洛咖啡厅,阳光正好。
鎏汐将最后一杯冰美式端到靠窗的卡座,转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今天穿了咖啡厅统一的米色围裙,长发用深棕色发绳束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轮廓分明的侧脸。即便只是简单的服务生打扮,她依然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这一点从她端着托盘穿行时那些追随的视线就能证明。
“鎏汐,二号桌的草莓蛋糕好了。”厨房传来店长的声音。
“来了。”
她快步走向柜台,动作熟练地接过甜品盘。奶油上点缀的新鲜草莓红得诱人,就像她此刻微微泛红的指尖——刚才清洗咖啡机时水温调得太高了些。
这已经是在波洛兼职的第三年。
从国中二年级那个手足无措的后厨帮工,到如今能熟练操作所有设备、记得半数常客喜好的资深员工,时间在这个小小的咖啡厅里留下了太多痕迹。墙上挂着的员工合照里,她的笑容从青涩到从容;收银台下压着的排班表上,她的名字从每周两天变成五天;甚至菜单上那款“特调热可可”,都因为她某次随口说“冬天喝这个很暖和”而被店长保留下来,成了季节性招牌。
只是有些痕迹,被刻意抹去了。
比如靠门那个位置——曾经某个金发男人最喜欢坐在那里,一边喝黑咖啡一边翻阅报纸,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时,会让他小麦色的皮肤泛起浅浅的金芒。现在那里坐着一对情侣,女孩正笑着喂男友吃松饼。
比如后厨那套备用刀具——其中那把三德刀比其他刀保养得更好,刀刃锋利得能轻易切开番茄的薄皮。那是安室透惯用的,他说好刀要经常打磨。现在那把刀被收在橱柜最里侧,裹着厚厚的防油纸。
比如……
“欢迎光临——啊,店长?”
鎏汐抬头,看见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店长那张和善的圆脸探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逆光让那人的轮廓有些模糊,只能看出个子很高,肩膀宽阔。
“大家停一下手头的工作。”店长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兴奋,“介绍一下新同事。”
咖啡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正在擦桌子的理惠停下动作,后厨传来的水流声也停了,连几位常客都好奇地转过头。
鎏汐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盘草莓蛋糕。奶油在室温下开始微微塌陷,但没人注意到。
那个身影从店长身后走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金色的头发——不是浅金,而是更深一些的蜜金色,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然后是那张脸,五官比三年前更加深邃硬朗,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得像用刀刻出来的。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着波洛咖啡厅的米色围裙,围裙带子在腰间系得一丝不苟。
但最让鎏汐呼吸一滞的,是那双眼睛。
紫灰色的瞳孔,像黎明前未褪尽的夜色,又像某种稀有矿石的切面。三年前,这双眼睛看她时有过厌烦,有过好奇,有过温柔,有过愧疚。而现在——它们平静地扫过咖啡厅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她身上。
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位是安室透。”店长的介绍适时响起,“从今天开始在我们店里工作。安室君有多年的服务生和侦探兼职经验,能力很强,大家要好好相处。”
安室透微微欠身,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了些:“请多指教。”
标准的、礼貌的、毫无破绽的入职问候。
咖啡厅里响起零星的掌声和欢迎声。理惠第一个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安室先生以前也在波洛工作过吗?总觉得有点眼熟……”
“三年前短暂兼职过。”安室透回答得滴水不漏,“那时候还在上学,时间不多。”
“难怪!”店长一拍脑门,“我说怎么简历看着眼熟!安室君,你那时候可是我们店的明星员工,好多客人专门来看你呢!”
“您过奖了。”安室透笑了笑。
那个笑容——鎏汐的手指猛地收紧,陶瓷盘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记得那个笑容。在海边的月光下,在暴雨夜的咖啡厅里,在冲绳的沙滩上,他这样对她笑过无数次。嘴角上扬的弧度,眼角细微的纹路,甚至左边脸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又不是同一个笑容。
因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时,依然平静无波。
“这位是鎏汐。”店长热情地介绍,“我们店现在的王牌员工,从国中就在这儿兼职了。鎏汐,安室君以后主要负责外场,你多带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