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日,金瓶儿收到了碧瑶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讯息,约她在青云山下一处极为隱蔽的山谷见面。
金瓶儿心中疑惑,师姐如今应正是最忙的时候,怎会亲自来此?
她依言前往,在山谷深处一株老树下,见到了碧瑶。
半年不见,碧瑶似乎清减了些,水绿衣衫依旧,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慑人的威仪。
只是那双幽绿的眸子,在见到金瓶儿时,依旧漾开一丝暖意。
“师姐。”金瓶儿上前行礼,敏锐地察觉到碧瑶神色间的一丝沉重。
“瓶儿,起来。”碧瑶扶起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
“修为精进不少,气色也好了。在青云,没人为难你吧?”
“没有,文敏师姐待我很好,同门也和睦。”金瓶儿答道,心中那点不安却扩大了些。
“师姐,你亲自前来,可是有要紧事?”
碧瑶沉默了片刻,拉著她在树下石头上坐下。
山谷寂静,只有风声鸟鸣。
“瓶儿,”碧瑶开口,声音有些低。
“我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金瓶儿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蜷起。
“师姐请说。”
碧瑶看著她,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缓缓说道:
“是关於你母亲的。幽姨前日传讯,你母亲她……久病沉疴,药石罔效,於三日前……安详去了。”
话音落下,山谷里一片死寂。
金瓶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眼睛瞪得大大的,茫然地看著碧瑶,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过了好几息,那茫然的眼底才逐渐凝聚起清晰的痛苦,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无声无息。
母亲……去了?
那个在破旧茅屋里,用瘦弱身躯护著她、给予她最后一点温暖、又因她“失踪”而日夜悬心的母亲……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
还没来得及接她出来,让她过上好日子,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现在有了安身之处,学了本事,以后再也不用受人欺凌……
“瓶儿……”碧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
“幽姨说,你母亲走得很平静,没有痛苦。
她最后还记掛著你,让幽姨转告你,好好活下去,莫要掛念她。”
“娘……”
金瓶儿终於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任由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碧瑶的手背。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心肺的悲痛。
碧瑶看著她,心中也泛起酸楚。
前世的金瓶儿,似乎並未提及过母亲,或许是早已不在,或许是別的缘故。
这一世,她让幽姬提前救下她们母女,给了金瓶儿改变命运的机会,却也让她再次承受了失去至亲的痛楚。
这或许,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