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金瓶儿轻轻揽入怀中,拍著她的背,像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
“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你娘知道你如今在青云门,过得安好,定能瞑目。”
金瓶儿伏在碧瑶肩头,再也抑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压抑而悲慟,在山谷中迴荡,惊起几只飞鸟。
碧瑶只是静静地抱著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金瓶儿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
她从碧瑶怀中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狼藉,却强撑著站直身体,对著碧瑶,深深一拜。
“多谢师姐……告知。也多谢师姐和幽姨大人,这些年对家母的照拂,瓶儿……感激不尽。”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异常的冷静。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碧瑶扶起她,看著她红肿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知道这个少女,在今日之后,或许將彻底褪去最后一丝软弱,真正成长起来。
“你母亲的后事,幽姨已妥善料理。你如今身份不便,暂且不必回去。待日后……尘埃落定,我再陪你回去祭拜。”
“是,瓶儿明白。”金瓶儿低低应道,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碧瑶又叮嘱了她几句在青云的注意事项,尤其是近期鬼王宗动作频繁,恐引起正道警惕,让她务必更加小心,这才留下一些修行资源和几道保命符籙,匆匆离去。
她如今是鬼王宗实质上的掌权者,一举一动都牵扯甚大,不能在此久留。
金瓶儿独自站在山谷中,望著碧瑶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著手中那几道冰凉的符籙,许久未动。
山风吹乾了她脸上的泪痕,只留下紧绷的皮肤和眼底深藏的、冰冷的痛楚。
母亲……不在了。
这世上,真正与她血脉相连、毫无保留爱著她的人,没有了。
从今往后,她真的只有自己了。
不,她还有师姐,有幽姨大人,有……那个傻乎乎却给了她一丝温暖和安身之所的江师兄。
可这些,终究不一样了。
她慢慢蹲下身,从隨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叠粗糙的黄纸和火摺子。
这是她早已备下的,本想等日后有机会回去祭拜时再用。
如今,只能在这无人山谷,遥寄哀思了。
她用火摺子点燃黄纸,看著橘黄色的火苗跳跃,吞噬著脆弱的纸张,化为灰烬,被山风捲起,飘飘荡荡,不知去向何方。
“爹,娘……”
她低声唤著,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一张一张地烧著纸,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悲痛、思念、愧疚,都隨著这火焰,传递给那早已远去、或许早已重逢的至亲。
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断断续续。
……
又过了几日,江小川练完剑,难得觉得有些疲惫,便想独自去后山更僻静处走走,散散心。
他沿著一条少有人跡的小径,不知不觉走到了大竹峰与小竹峰交界处的一片幽深竹林。
正走著,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哭泣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纸钱燃烧特有的气味。
江小川脚步一顿,心中疑惑。
这地方平时少有人来,是谁在此祭奠?
他放轻脚步,悄悄拨开茂密的竹枝,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