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有些心虚地划了个隔音罩出来,背景声音是没了,但已经为时已晚。夏知陶悠悠地又问了一句:“你在哪?”
张狂盘腿坐在白石穹顶上,老实交代道:“那个什么巡回法庭的屋顶。”
夏知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南城最近的巡回法院好像离市中心很远,而且加上那著名的白色大理石穹顶,似乎有五六层楼高?
夏知陶揉了揉眉头:“怎么跑屋顶上去了?”
张狂诺诺道:“看看风景?”
夏知陶道:“你半夜三更,跑到巡回法庭穹顶上看风景?”
张狂那边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才小声开口:“我在研究这法庭的结构,到时候好直接拆了墙,或是拆了这穹顶冲进来。”
夏知陶:“”
张狂没撒谎,她问到地址便大半夜溜了出来,趴在这穹顶上,用手指在各处都敲了敲,思考该怎么完整地卸下一块石砖。
其实对于她来说,直接砸了这建筑或者砍开一道大口子都是轻而易举。但关键是怕碎石波及到里面的夫人,所以如果单独卸下一块砖这种“精细”活儿就成了困扰教主大人的难题。
张狂见夫人陷入了沉默,半天没开口,连忙小心改口道:“拆墙动静会不会太大?要不到时候我踹门好了。”
两者有什么差别吗?
夏知陶哭笑不得:“拆什么墙,给我回来。再说了,我可不觉得这案子我一定会输。”
张狂道:“桃桃你怎可能会输。”
“我只是怕万一他们输了恼羞成怒,在法庭上闹事怎么办?”张狂分析地头头是道,“咱们武力上绝对不能输!”
最后夏知陶连哄带劝,还是让张狂打消了拆法庭穹顶的念头。她想的是开庭时或许可以帮张狂留到一个旁听位,只是没想到——
张狂她居然以另一种身份溜了进来……
评审团选取马上就要开始,每位收到陪审团候选人传票的市民应该正在陆陆续续地进场。
夏知陶的长发被尽数扎起,干脆利落地盘在脑后。而黑色尖头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留下一连串响声,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白衬衣与纯黑外套,几乎一模一样装束的两人在走廊中狭路相逢。
夏知陶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随即露出一个淡而轻的微笑。她向那人伸出手去,声音疏离而客气:“您好,原告律师夏知陶。”
那男人也笑了,伸手与她握了握,随后很快便松开:“你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夏知陶站在原地,脊梁挺得笔直,像是风雨中的荷叶杆子,纤细却也无比坚韧。
她微笑着:“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请到您,林深先生。”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夏知陶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看得夏知陶浑身不舒服。
“这是法庭,夏律师,”林深微微地摆了摆手,“你得明白,现在我不是你的老板、也不是你的导师,而是你的——”
“对手。”
夏知陶表情稍微僵了僵,便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知道。”
“那便请吧,夏律师。”林深稍稍向后退了一步,他转身拉开门,十分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能输!
——就算那人无论是经验、能力、还是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比自己要强上好几倍。
——就算那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数十年未曾有过败绩的律师界传奇。
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夏知陶咬了咬下唇,轻微的刺痛感让她从刚才的胡思乱想中瞬间清醒过来。她挺直脊背,冲着对方微微笑了笑,却是明确地拒绝了林深的绅士行为:
“不用了,您先请。”
林深也毫不在意,耸耸肩便走了进去。夏知陶跟在他后面撑住门,刚迈了一步,却措不及防地望见林深停在了门口处,并没有继续往里走。
他唇角勾起,在夏知陶走过身旁的那一刻,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句话:
“夏知陶,你要知道,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新锐律师。”
他的声音很轻,掺杂了几分怜悯与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