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后,a市航线恢复正常。
某天,医生兴高采烈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碧眼、满脸褶皱的外国教授。
季南星对医学界一知半解,但因为自己患病,对全球范围内的大拿也颇有了解。
这位美国的普金森教授,临床和科研两手抓,是这个方向公认的学术泰斗,地位十分权威。
医生欢欣雀跃,说普金森教授碰巧到a市开讲座,有空就过来看看,言语间就差没把季南星走了狗屎运挂在嘴上。
季南星当然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他一边做检查,一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站在床边的陆宴。
陆宴脸色不变,就好像全然读不懂他的目光一样,低声嘱咐他别走神,认真配合检查。
半个月后,季南星勉强能握住笔,虽然不能像往常一样,但至少能保证线条的稳定性。
在铺完色,并成功画完一幅基础风景画后,季南星终于又露出了陆宴期待见到的那种笑容。
画上的湖面波光粼粼,摇摇晃晃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斑。
就像现在,阳光也这样落下来,在季南星苍白的侧脸洒下一阵树的影子。
季南星对“复健”后的首幅画作好像很满意,又好像不那么满意。
他在画布上修修改改,可凑近一看,又似乎不是改,他忙活了半个小时,只是在湖面前的草地上,添了个格格不入的、穿着风衣的男人背影。
陆宴隐隐猜到那背影是谁,他心潮有异样的情绪涌动,却不敢开口去问。
但季南星坦坦荡荡地告诉他答案,他在阳光下回头,亮光照得他整张脸苍白又温和。
“陆宴,谢谢。”
陆宴看着他闪着亮光的眼睛,喉头滑动,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临到头,说出口的却也只有简单又轻飘飘的几个字。
“不客气。”
陆宴终于为他最初的好奇找到答案。
答案和他为什么要把那张青涩的证件照放在桌面上的原因一致。
他固执地认为季南星应该是这样闪闪发光的样子。
如果可以一直看到这样明亮的季南星,就算明天华务集团真的倒台,他也可以接受。
如果可以置换选择,他愿意用自己全部的财产和集团的未来换取季南星的健康、寿命和快乐。
当然,他不能真的一无所有,他需要继续赚钱,不用很多,但也不能太少。
最好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足够陆宴维持生计,又不那么繁忙,也足够他买一个有大阳台的、温软大床的房子。
因为季南星很爱睡觉,也喜欢在阳台看风景,画树叶。
*
七月半过后,很快到了肖雯的生日。
季南星在得到医生同意后,准备趁走之前,给肖女士过最后一个生日。
住院一个多月,季南星瘦了十几斤,本就消瘦的身形,现在薄得像一片纸,风吹过都会剧烈咳嗽。
“墓园靠海,风大,还是要多穿点。”阿姐细心地叮嘱着。
季南星虚虚笑了声:“大夏天的,已经穿两层了。”
阿姐:“那也要穿。”
她不由分说又往袋子里装了食物和水,倒不像是要去扫墓,像是要去露营野餐。
但阿姐收拾了半天,终究没陪季南星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