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季南星下意识想反驳。
可临到头,挽留的话却卡在喉口,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风吹起室内的薄纱,乌云散开,几缕日光从阳台投进来,落在季南星颤抖的眼睫上。
谁也没再出声,如果不是逐渐靠近的呼吸声,季南星甚至以为陆宴已经走了。
发凉的手被握住,季南星迷蒙地望过去。
陆宴将他冰凉的手指握到唇边吻了吻,服软似的开口道:“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当然没有。
陆宴什么也没有做错。
相反。
他做得比任何人都完美。
足够体贴,足够用心,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医护人员都要尽心尽职,挑不出一点错。
错的是季南星。
错在他时日不多的寿命,错在他临死之前竟然生出了不敢承认的妄想。
他缓慢而坚定地抽回了手,低垂着头,笃定而冷漠地说:“陆宴,算了吧。”
可话音一落,刚抽走的手又被不依不饶地握回去。
“算不了。”陆宴说:“季南星,我不是徐青,你赶不走我。”
手被牢牢攥着,季南星又听见他说:“我时间很多,也足够有钱,你觉得没有意义的事情,是我觉得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只要看着你,一切都不算浪费。”
季南星嘴唇张了张,一股很难说清的感受就像潮水一样慢慢涌起来,经久不衰。
他是个感知正常的人类,年少时有过爱慕的人,成年后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对这种酸胀的感觉并不陌生。
但他也是个有良知的成年人,他命不久矣,三个月过得那么快,他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活了24年,他从来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曾经他也幼稚地期盼过某个人坚定的爱,肖雯的、许桓的……只可惜,两样都落了空。
而现在,从前最想要的感情摆在他面前,明晃晃的没有一丝动摇,他却不得不把对方推开。
强烈的不甘心和巨大的悲伤涌上来,绝望几乎将他淹没,连同那一道他不敢认领、不敢辨别的情绪一同涌现,几乎要他呼吸不上来。
他闭了闭眼,不知道是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对方,沉声道:
“你还会遇见很多人的,你的人生还那么长,天地还那么广阔,你总会找到更重要的、更有意义的事情。”
他轻轻反握住陆宴的手,像宽慰一样,“我没有多少时间了,陆宴,我不想你太难过。”
他说得很温柔,却比当时拒绝徐青时的说辞还要让人难受。
尽管陆宴有千万份不想承认,但季南星说得是对的,明晃晃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也无力反驳。
季南星会死去,但他会继续活着,活在一个没有季南星的世界里,甚至,或许有一天,连关于季南星的记忆也会被时间淡化、夺取。
老天爷没有给他们任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