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被捕的风波平息后,杂货铺再没出现过神秘的数字卡,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高明循着既定的轨迹往前走:上课、下课、和同学讨论着没解完的习题。直到周二的课结束,导师上完课一边整理教案,一边随口问了句。
“傍晚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导师会有什么事情找他呢?整个下午,高明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是法学拔尖计划的学生,从大一开始就配有专属导师。按规定,导师每学期至少要和学生进行一次深入谈话,可这个学期的谈话早就完成了——准确地说,开学第一个月就完成了。起因是他被湘子当成嫌疑人送进了警局,风言风语传到了导师耳里,于是他前脚刚踏出警局大门,后脚就被召进了导师的办公室。
既然早就谈过了,这次又能有什么事?导师那副归心似箭的样子他再清楚不过,怎么会特意选在傍晚放学的时候留人?这背后,多半藏着要紧事。
高明转着笔,笔杆划出一圈圈残影。
他最近没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高明笃定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他承认,有时候会觉得教授们讲的内容太过浅薄,上课时难免走神,去琢磨近期接触的案子。要是没案子可忙,便会不由自主牵挂父母那桩悬案的进展。
不过大二这一年,他已经收敛了不少傲气,学会了表面上跟着老师的思路走,笔尖不停、颔首不止,脑子在另一个赛道高速运转。
没办法,谁让那些课程的难度,根本够不上他的专注度,一心三用之余,还能有余力在课后对老师的观点提出些不同看法。
再说了,比起其他较真的教授们,他的导师宫本井渊,绝对是放养式教育。即便大一有个别的教授向他告状自己上课心不在焉,宫本也是打着哈哈一笑而过:
“没办法,学校分给我的学生就没几个省心的。诸伏这孩子,已经算是最稳重的了。你是没见识过我之前那几届——要么借着病假的由头,溜出去带女友兜风;有的出国深造把钱花得精光,还得我出面救济;还有的干脆在本科期间就生了孩子,我连论文进度都不敢催她……”
想到这,高明跟好奇了,到底什么事情能让他佛系的导师,放弃大好的下班时间,来找他谈话。
不过事实证明,他多虑了,至少目前宫本叫他来的目的是为了——
吃水果。
“诸伏,你可得帮我分担分担!这些东西再不赶紧吃掉,非得烂透不可!一烂就招耗子蟑螂,到时候还得我老头子费劲儿去收拾,麻烦得很!”
高明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宫本端来满满一大盘水果,努力控制做表情。
中途颠出来两三个草莓,宫本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扔进嘴里,随即又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保鲜盒,吭哧吭哧地往里装车厘子,生怕高明不肯多拿。
高明强烈怀疑,宫本是不想把这些水果扛回家,才叫他来办公室人工消灭的!
眼看宫本要去拿第二个保鲜盒,高明赶紧站起身挡住他的路:“老师,您的好意学生心领了,这么多怕是吃不完浪费。”
“这可是四勾的车厘子,个儿大得很,一盒也装不了几颗,保准你一本刑法还没翻完,就全吃光了!”宫本绕开他,执着地拿出保鲜盒开始装新一轮车厘子,“吃不完,给舍友;再吃不完,打包给家里!”
趁宫本转身的空档,高明飞快地挑了挑眉,心里暗忖:这位怕不是被超市清仓大甩卖的广告冲昏了头?一时脑热报复性消费,如今看着满桌水果,急着找人来兜底。
“老师,是哪个超市打折,您买了这么多回来吗?”由于眼前的画面过于猎奇,高明忍不住把内心的想法问出口。
“打折?我买的?当然不是!”宫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把两个保鲜盒塞进袋子搁桌上,坐回椅子后指了指果盘,“是你的师兄来看我,硬塞了这堆水果。我说不要,他非说要尊师重道。这小子放下东西就开始倒苦水,说工作上当牛做马,家里也一堆烦心事,身体还吃不消。直到临走,他才总算想起关心我近况,顺带问了句我带的学生怎么样,转头就撂下这一大堆吃不完的!”
原来他是来收拾某个不知名前辈的烂摊子的。高明陪笑着,心里一阵腹诽,也坐回位子上。思忖片刻,他问道:“老师,还有别的事情吗?你应该不单单是叫我来吃水果的吧?”
宫本“嗯”了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多了几分感慨:“诸伏啊,看着你师兄那副越发憔悴的模样,我幡然醒悟,自己从前对小辈的关心实在太少了。要是当年我能在学业之外,多留意些他的生活和心理健康,他未必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我也是痛定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