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高明从摊开的书页后抬眸望去,言雅将手里的精致纸袋搁在桌角,转身瞧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诸伏,你今晚不是说要去姨妈家住吗?”
“有些事耽搁了下,便没去。”高明笑吟吟合上书,看着摆在桌上的纸袋,“倒是田边,这里有装的不是给南条小姐的礼物吗?你怎么又带回来了。”
“啧。”
被言雅白了一眼,高明浑不在意。他早就提醒过言雅,女生愿意答应共进晚餐的邀约已是难得,若是再贸然带份礼物,对方未必好意思收下——尤其还是第一次吃饭,对方都没准备礼物的情况下。
再说了,就算真收下了,往后也总得找机会回礼。不过。这么一来一回的,反倒能多些交集。田边,这难道是你想要的效果吗?高明看着言雅悻悻地瘫回床上,低声感慨了一句:知足常乐。
可他自己,又哪里是个懂得知足的人?不然也不会为了这事,特意跑回学校了。他自嘲一笑,手揣进衣兜,踱到言雅身旁:“猜猜看,我今晚是和谁一起吃的饭?”
“你不是和你弟吃饭吗?“言雅蔫蔫支起脑袋,嗅了嗅,眼光一闪,“你居然喝酒了?难得。”
“不是我喝的酒。”高明俯身,瞥见言雅眼底闪过促狭的光,不由得微微一笑,“是和我同行的那个女孩喝了。”
言雅当即坐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咧开嘴角道:“你该不会是跟你师姐去吃饭了吧?又去帮她带孩子?”
高明一口气差点没憋回去。这个猜测简直让他无语,却又偏偏无从反驳——师姐本就是他为数不多会单独约饭的女性。言雅第一次见到师姐时,那八卦的模样简直像嗅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后来得知对方早已结婚生子,脸上的兴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往后便总拿这事揶揄他,笑他是个“母胎单身”。
“不对。”高明扯着嘴角,“再猜。”
言雅斜了眼他,枕着双臂缓缓躺下,合上眼:“无奖竞猜有什么意思?还带了个电灯泡更没意思……”
高明被言雅这副纨绔的模样弄得没辙:“我和你认识的人吃饭。”
“谁?你别告诉我你和小桥湘子去吃饭。”言雅转个身,嗤笑一声。
“没错。”高明心道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双手撑住床板。
没想到言雅毫无反应,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又闭目养神:“你骗人。小桥湘子她哥今晚订婚,她怎么会跟你一起吃饭?”
“你跟他们家很熟悉呀。”高明一点点凑近言雅。对方没回答,他自顾自说:“我也很惊讶会在路上碰见小桥。她说你和南条都不在,一个人怪寂寞就溜出来……”言雅睁开一只眼,高明继续说:“我们去景光推荐的那家居酒屋吃饭,聊的挺愉快的。”
“要是被她家里知道,你完可要小心了。”言雅耸耸肩膀,还是不大相信的模样。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高明屈膝半跪在床上,嘴角扬着笑,慢悠悠接话:“何况她还说了,家在港区,生日是三月三女儿节……”
言雅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哦”,下一秒却陡然瞪大眼睛,腾地坐起身,猛地转头看向他:“你真跟她去吃饭了?你……”话到嘴边,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极其骇人的事,话音戛然而止。
高明低低“呵”了一声,心底暗道田边果然知情,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过去:“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车牌吗?港区599せ303。”他眼梢微眯,言雅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巧合罢了。”言雅扯着嘴角。
高明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这未免太巧了吧?”
“无巧不成书。”言雅梗着脖子硬撑,“你今晚能撞见小桥湘子,难道不也是天大的巧合?!”
高明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不,所有看似巧合的事,不过是必然的另一种呈现形式。湘子会逃出来,既是源于她天生爱自由、从不安常理出牌的性子,也是因为言雅约了璃子吃饭,让她在这偌大的场合里,更觉百无聊赖。
不过,他不打算在“巧合”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随手从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径直亮在言雅眼前:“确实,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跟她扯上关系总归不妥。看来,还是交给大家来评判吧……”
“什么东西要交给大家评判?!”言雅说着就伸手去夺那张纸。高明早有预料,轻轻抬手,将纸举到她够不着的高度,指尖一松,纸张下端便自然垂落下来。言雅眯起眼睛仔细一瞧,脸色霎时一白:“这……这是信?”
“老师说了,要是我始终放不下差点被撞的事,就让我给东都日报投稿,公开谴责那个人。最后他也愿意匿名附和,这就是他的匿名信。”高明的指尖落在“本教授强烈谴责”那行字上,“我本来打算把这封信连同稿件一起寄出去,现在看来,还能顺便附上那个车牌号……”
“别开玩笑了!”言雅拔高音量,死死盯着高明。
“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高明的声音依旧平稳,眼神里却没半分退让。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
“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不错。”
“你和他作对,能捞到半分好处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言雅一怔,无措看着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