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微笑点头:“田边,你果然知道那个人是谁。”
言雅鼓着腮帮子,别过脑袋,拒不回应。
高明追问道:“告诉我,他到底是谁?和小桥又是什么关系?”
“套话自己舍友,很有意思?”言雅依旧不肯看他,腮帮子鼓得更紧。
高明放缓了语气,在他身旁的床沿坐下,坦诚地说:“田边,要是你早愿意松口,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言雅偷偷瞄了他一眼,却仍没松口。
高明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他何尝不清楚,这近乎诱供的方式,很可能伤了两人的情分。可除此之外,他实在别无他法。落雁警视正说那是假牌照,线索断了;导师那边也只是呵呵带过,不愿多提。满世界里,只有言雅这边最有可能突破。若是再查不清那辆车、那个人的真相,他恐怕真要夜不能寐了。
半晌,言雅叹口气:“他也没真撞到你,你现在不也好好的,何必揪着这事死不放?”
“若是单纯的意外冲撞,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我自然可以既往不咎。”高明神色镇定,“可他那举动,分明是在掩护那个一直监视我家的贝雷帽男人——我不能不防。”
言雅索性躺下,翻身将枕头压在脑袋上。
高明伸手想把他转过来,无果无奈地收回手,沉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单论小桥家与那辆车同属港区这一点,确实算不上什么实锤。但车牌尾缀303,恰好和小桥的生日完全一致,这就绝非偶然了。心理学上有个说法,人总会下意识地选择和亲人相关的数字作为车牌、密码这类标识,既为了寻求情感寄托与身份认同,也图个好记。更何况,那辆车刚出现没多久,小桥和景光就紧跟着出现在我们身后——这一连串的时间点和人物动线,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二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关联。”
言雅始终没吭声,高明便继续往下说:“我之前根据监视者的一系列行为推断,他年纪应该很轻,本职工作绝非监视跟踪这类事,性格孤傲,手里却没多少实权。可偏偏没实权还能让周围人敬畏,这只能说明他家世显赫……”
话音刚落,言雅的肩膀猛地一颤。高明心头微惊:难道真被他猜中了?这未免也太歪打正着了。他本就不是犯罪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所谓的心理侧写不过是养母随口教过一些皮毛,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居然真能踩中要害?是他天赋异禀,还是对方实在太过自负愚蠢?
但不管怎样,九成猜中是猜中,一成猜中也是猜中。
他定了定神,接着补充道:“这些推断恰好和港区的情况对上了。而且你之前也跟我说过,小桥的家境相当不错,这就让我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只是我对她的家庭构成一无所知,不清楚到底是谁,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盯上我。”
他一边说,其实也是在重新捋清自己的思路:“上次她父母来接她,开的是丰田皇冠,可那辆企图撞我的车却是宾利——单看这点,大概率不是她父母所为,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家里有多辆车,或是雇凶伤人的可能。可真有人会雇人开着宾利去撞人吗?再加上车牌用的是小桥的生日,按理说该是她的至亲才对……年纪不大、自负傲慢、没什么实权,又是至亲之人……”
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她哥哥。”
言雅的脊背弓起,“嗯啊”两声,下一秒就抓起枕头朝高明砸了过去。高明慌忙侧身躲避,险些一头栽下床去,枕头“啪”地撞上衣柜,落到地上。
他回头望去,只见言雅攥紧了拳头,憋着火气说:“你明明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故意逗我?很好玩吗?!”
“其实是刚猜到的。”高明带着几分歉意解释,“之前的猜想,也只有六成把握。”
“合着你是拿我来证实那剩下的四成是吧?!”言雅言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的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恼怒。
高明连忙摆着手,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对不起,言雅。你清楚我过去的那些遭遇,但凡牵扯到家人相关的事,我总会格外敏感……真的不是故意要逗你,是我考虑不周,让你难受了,抱歉。”
听到“遭遇”二字,言雅狠狠咬了咬下唇,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后肩膀一垮,无奈抬起头:“算了算了,看在咱们是舍友的份上,本公子就当回‘大义灭亲’的好人!”
“你愿意把实情告诉我?”高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言雅郑重点了点头,眉头却紧紧蹙起:“但你得答应我,绝对不能向东都日报投稿,更不能把那封该死的匿名信寄出去!”
“一言为定!”高明当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碎纸机旁,将那封匿名信径直投了进去。“滋啦——”机器启动,尖锐的转动声中,透过透明的玻璃隔板,能清晰看见纸片如碎雪般簌簌落下,在槽底渐渐堆积起来。
“你问吧。”言雅盘腿坐好,一脸严肃。
高明回身坐回自己的床上,开门见山:“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或者说你们——这么怕他?”
言雅梗了梗脖子,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谁不怕高智商的疯子?这疯子就算真的动了手砍人,也有家里兜底,最后顶多被说成是精神失常。”
高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人冰冷锐利的眼神倏然在脑海中闪过。他迅速压下思绪,切换了下一个问题:“那为什么你们明明都猜到是他,却不肯把实情告诉我?”
“因为你也是个不怕死的疯子!”言雅几乎是脱口而出,气鼓鼓地拽着被角,。
高明歉然地笑了笑,随即收敛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恐怕,不止是这个原因吧?”
“诸伏高明你终有一天会为你的固执付出代价!”言雅咆哮着。
高明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依旧沉着地看向言雅。
言雅瞪着他,摇了摇头,双手撑在膝盖上,面色沉肃地开口:“这事得分两层说。就他们家的层面来讲——我跟你提过,小桥家是百年政治世家,每一任家主都是政界要员,从来没有例外。小桥和也是这一辈唯一的男孩,还是长子,家族的担子注定要落到他肩上。你也清楚,他现在离议员的宝座就差最后一步。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抽风似的干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所有阻碍他上位的东西,都必须被彻底扫除。他必须拿下那个位置,那个位置也必须有他的一席之地——毕竟过了这个时机,下一次名正言顺的机会,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高明默默点头,关于这一层缘由,早在他猜出幕后黑手是湘子哥哥时,便已隐约有了头绪,只是远不及言雅说得这般透彻。
“就我们这些人的圈子而言——”言雅语气沉重,却又异常平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就是所谓的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