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补救,傅弦音就先他一步说道:
“我是早产,准确而言是我妈为了让我大年三十能生出来,日子还没到就给我剖了。她就是想让每年我爸都能回家过年,但是事实证明屁用没有。”
“还有,”傅弦音喘了口气,没给顾临钊插话的时间,她说:“你也别觉得提到我伤心事了什么的,我已经十七马上十八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倒是不至于被你提个一两句又难过得要死要活的。”
“真不至于的。”
她及时在空气凝滞之前打碎这一切。
她受不了顾临钊对她感到愧疚或是抱歉。
这会让她本就不富裕的道德感加重。
顾临钊不应该对她感到抱歉。
任何方面,任何时刻,任何情况。
他都不应该。
就算要抱歉,那也是她抱歉。
就算要算。
那也是她欠他。
顾临钊怔愣几秒,而后哑然失笑,他说:“我不是可怜你,我就是……”
“你们道德感比较高的人都是这样的。”傅弦音吃了口面,含糊不清道:“像我这种狼心狗肺的狗崽子就不会这样。”
她扬扬下巴,说:“看到了吗,学着点——”
舌尖和唇齿间碾出几个字,傅弦音声音轻佻:
“临钊哥哥。”
害羞来的后知后觉。
傅弦音不懂,为什么顾临钊叫她弦音妹妹就那么顺口且流畅,轮到她叫临钊哥哥的时候心乱的就不成样子。
这样可不行。
傅弦音脊背僵直,视线落在顾临钊身上,连挪都没挪开一下。
她脑海中就一个念头——
她不能让顾临钊发现她的害羞。
于是她就这样盯着顾临钊。
她看见他喉结滚了滚,看见他拿筷子的手好像松了松,筷子一端没入碗中,顾临钊舔了舔嘴唇。
而后他先移开了目光。
心里松了口气,傅弦音强壮镇定地继续吃面。
只是筷子尖挑起的面条,越看越没有滋味。
傅弦音一直把顾临钊送到了登机口。
她犹豫着要不要和顾临钊提出来拥抱一下,可是这句话在唇边绕了又绕,到底也是没敢说出口。
和她的沉默相反,顾临钊倒是话多了起来。
他像个即将离开的老家长,嘱咐着傅弦音:“一日三餐要按时吃,不要想不起来吃饭。晚上不要熬太晚,睡不着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见傅弦音没什么回应,顾临钊道:“听进去了吗?”
傅弦音问:“只有睡不着的时候才能给你打电话吗?”
顾临钊笑:“没有用的时候你还能想得起来我?”
傅弦音撇撇嘴,小声骂了句:“不识好歹。”
顾临钊就笑。
离别的感觉钻进傅弦音心里,她感觉心跳的闷闷的。
她指了指登机口,说:“你快走吧,再晚赶不上飞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