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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鄢相(第2页)

此句出自辛弃疾,意思不过是厌弃官场、归于山水禅理之间。鄢世绥心里轻蔑,这最鄙俗之人也谈起老庄,配得“松竹为友,花鸟为兄”么?面上大笑:“这话说得早了,你老兄还真能‘人间走遍却归耕’不成?”

他顿了顿,复意味深长笑道:“依我看,梁侯如今安闲自在,天下事也多托付旁人,你这心腹之人反倒无事一身轻,未免心里憋得慌,是不是?”

此话恰中杜崖心事,又闷头饮下一杯酒。

鄢世绥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便从战局谈起,抱怨这仗打了三月,事多繁杂、人力紧缺。这些倒还罢了,最难的是得不到座主一言指示,诸般筹划尽靠他一人斟酌,常觉左右为难,举步维艰。

话里话外,无非是想从杜崖嘴里探出梁述的真正打算。可惜连杜崖也两眼摸黑。

自王党倒台、朝局定格为梁述与长公主分权而治以来,倒不像外界猜测的那样你争我夺,反而配合渐密,大政多有共识。此次西北与辽东用兵,战事初起时,梁述便召鄢世绥、高景荃等梁党骨干入园密议,言明边防大局不可有失。

如今三月过去,西北局势渐稳,白崇业已稳住甘、宁,只待朝廷援军到位便要反攻河西。辽东李氏更是传来锦州捷报,北线义州反攻也正在激烈处。只等此战再下一城、捷报入京,李桓山之威便无可撼动。他早在嘉祐二年已封定威伯,若再论功加爵,几近“军政两全、威震朝野”,真正跻身极位。

梁侯从来心思难测,非凡人所能妄自揣度。以杜崖对他的理解,兵部本就是梁党稳握掌中之地,抗辽抗胡,分内之事。何况朝廷对李桓山支持越足,他战功越大、地位越稳,梁述便越可屹立不倒。

哪怕有朝一日长公主翻脸动手,真将梁述一刀诛杀,只要李桓山还在,辽东八万铁骑三日可叩大晟宫门。到那时北防洞开,蒙古女真趁势而入,李桓山若再逼宫,便不是清算旧党,而是改朝换代的祸局。

因此,梁侯这垂拱而治绝非故弄玄虚,而是有李桓山这定海神针、国之干城在,他本就可高枕无忧。江山之稳,系于绝对效忠他的李氏之手,他自然可以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怕。

故而杜崖只叹道:“阁老所言,不也是我苦闷之由?说句实话,梁侯如今愈发沉浸玄想,嘉祐朝未有之大战,他竟也似不挂心上。男儿志在报国,我也愿为国尽忠,又怎甘心困在这雕梁画栋之间,终日喝酒发牢骚?”

鄢世绥心道,话还未挑明,他自己接了去,倒省得我多费唇舌。于是笑意更添三分,语气也显郑重:“惟峻此心,是朝廷之幸。正巧我手上有桩急务,正缺一明达机变、胆大心细之人,不知你是否愿走这一遭?”

杜崖眼前一亮,抬头看他,就听鄢世绥三言两语缓缓道来。

原来朝中密议,拟派使团出使建州女真。那图穆尔不过仗着一张巧嘴,便能挑动三金帐随他南侵、鼓动四王合兵,如今更意欲联合建州,一举吞并我大晟。

既如此,我晟朝人才济济,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派人说动建州之主完颜弘道令其不为图穆尔所惑,反为我所用。只要女真按兵不动,李桓山守辽阳即无后顾之忧,与李铖安东西合击,灭蒙大计便可彻底收束。

此行虽有明面上的正使,但真正要谈下关键、成得此事的,必须是个识大体、懂人情、又通梁侯心意的干才。

鄢世绥对杜崖又是一番上天入地的夸赞,说得层层在理:“此人非惟峻不可。你若愿出一力,这仗,不止李桓山打得漂亮,你老兄也可立下一番不世之功。”

这突如其来的天降之喜砸得杜崖晕头转向,连忙应下,起身冲着鄢世绥不住作揖。

鄢世绥见计已成,含笑止住他恭送,自出门而去。

这一手原不在于杜崖有何能耐,而是要趁势进一步挑拨他与梁述的关系。此行使团必经辽阳,需面见李桓山。偏生李桓山最厌这等尖酸小气之辈,梁述更不会愿让杜崖以己之名出面,必定设法阻拦。

杜崖本就对自身在梁家寄人篱下的地位耿耿于怀,若再因出使一事受阻,必然愈发怨恨。日后他心思一歪,便是梁党破口,自可趁势拉拢为己所用。

何况,若他真闹得梁述点头,应下此行,也必与李桓山不对盘。届时再由兵部顺水推舟,安排他几项李桓山最忌讳的差使,便可离间梁李二人。

算计已布妥,鄢世绥拂衣回了原先雅间,里头丝竹未歇,灯影摇金。他重入座时,已有几位京中权贵起身举盏相迎,亲热唤他“鄢相公”。

他笑容不改,唇畔淡酒微泛,谈笑间气定神闲。人道老来风流,他却是自少年便风流到了如今,仍不肯谢幕,只道好戏才演到中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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