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高原上运动要小心,你起身太急了。”
金森礼貌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吃点东西吧。”对方递来一块盼盼小面包,“高原反应会好一点。”
金森摇摇头,没接。
“我刚喝过葡萄糖了。”
谁知对方硬塞进金森口袋,只好收下,他微微颔首,“谢谢,我好多了。”
“你怎么这个天气来转山?”谁知对方不依不饶,“雪天路不好走,要一起吗?”
金森没接茬,回身盯着往生石上的照片。
“他是不是你的……亲人?”嘎玛让夏选了个委婉的说法。
金森终于有了点反应,笑了下,“嗯,我对象。”
“是吗……”嘎玛让夏猜对了,“是离开你了吗?所以帮他完成心愿吗?”
金森抬头看向漫天雪花中的经幡,却道:“他一直都在,来这儿是我的心愿。”
“我想求来世能和他在一起。”金森叹出一口气,毫无留恋地闭上眼:“都说西藏不求今生,只求来世,我来了。”
嘎玛让夏心里陡然一惊,他没想到这个汉族男人是来寻死。
“你想去哪?”
“冰川。”
莫明觉最喜欢冰川了,金森也喜欢。
嘎玛让夏又问:“那他……你对象,他知道吗?”
金森很轻地嗯了一声,“知道,他让我来的。”
嘎玛让夏又猜错了,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要自己男朋友来寻死。
“要不再转两圈,功德圆满。”嘎玛让夏不忍心,提议道:“求来世更好。”
山巅的风大了起来,经幡在飞雪中鼓成一道道五彩的弧线。
凛冽的风刃穿透外套,冷得像钢刀割肉。
“是吗?”过了良久,金森才开口问:“你是藏族?”
“嗯,我叫嘎玛让夏,叫我大夏就可以。”
“那我信你的话,再转两圈。”金森不知怎么就答应了,“风好冷。”
嘎玛让夏帮他捡起登山杖,松了一口气,说:“我在前面给你挡着。”
回程路比来时好走,金森默不作声地跟在大夏身后。
这个藏族男人身形高大,他穿着厚重的羊皮短袄,戴着羊毡帽,脚蹬长马靴,背着巨大的户外双肩包,长了张令人信服的脸。
他说他叫大夏,和今天的天气完全相反。
翻下垭口,徒步将近一个小时,路面逐渐开阔,雪也小了许多。
“累吗,要不休息一下?”大夏在前头问金森,“天黑前到尊珠寺就行。”
金森白着一张脸点头,摘下双肩包,垫在雪地上坐下。
停下来才察觉饿过头,他掏出口袋里的大夏塞的面包,小口吃了起来。
一对磕长头的藏族人从他们跟前经过,嘴里念叨着六字箴言,他们的额头沾了灰,防水皮子上淌着融化的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