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一叩等身长头,朝圣者用身体丈量神山与信仰的距离。
大夏和他们搭了几句话,然后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跟着念经。
金森侧目而望,大夏最后说了句扎西德勒。
“他们从雅安过来的。”嘎玛让夏主动说:“一路磕头朝拜,到这快一年了。”
“你呢?你从哪里来?”
金森愣了一下,倏尔轻叹一句:“从东到西,但我已经没有家了。”
大夏没接茬,他猜是照片上的另一个男人的缘故。
“你怎么没和他们一样磕长头?”金森问。
“我还要去札达,正好经过,来转个山。”嘎玛让夏喝了口甜茶,接着把保温瓶递给金森,“没想到碰见你,把它喝完我们接着转。”
热气扑上面颊,壶里溢出香甜茶味,金森犹豫着咽了下口水。
“喝吧,你不是冷吗?”
“谢谢。”金森浅浅笑了下,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入胃中,金森感觉周身升出一团热气,在这零下的天气里舒展片刻。
“走吧。”嘎玛让夏先起身,接着向金森伸手,“拉着我,别再晕了。”
金森避了一下,到底是没有接受好意,他撑着膝盖缓缓蹲起,捡起手杖和背包。
嘎玛让夏悻悻收回手,他不理解这个汉族男人在别扭什么。
金森抱歉地说:“我只是不习惯……”
“没事。”嘎玛让夏拍了拍腿上的灰,扯开话题,“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金森。”
嘎玛让夏迟疑一下。
“我叫金森,金色森林。”金森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名字如同宿命羁绊。
他叫金森,却好像再也无法过好今生。
“好名字。”嘎玛让夏却道:“今生来世,你尽在掌握。”
一朵飘雪缀于金森鼻尖,他在嘎玛让夏真诚坦率的目光中,似乎听见天边传来中阵阵梵音。
放眼远眺,一群秃鹫盘旋于高山之巅,黑色羽翼遮天蔽日,喇嘛的念诵声伴着皮鼓和铜铃穿透风雪,直击心灵。
“今天有天葬仪式。”嘎玛让夏朝远处燃起的灰烟抬了抬下巴,“它们在等。”
风里有松柏燃烧的烟熏味,金森驻足于此,见明觉在前头招手,让他快来。
骨哨声起,秃鹫扑棱着翅膀争先恐后向下俯冲,茫茫白雪中,红衣喇嘛是唯一色彩。
莫明觉喊道:“金森,快走啊,你不想去吗?”
金森向烟燃起的方向迈开腿。
“金森。”嘎玛让夏拽住他的背包。
明觉又没等他。
金森迷茫地回头。
“你不能去。”嘎玛让夏摇头制止道:“我们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