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我什么也没有了。”
金森缓缓说着,声音很轻,很快便散在这纷乱的尘世里。
“明明是除夕团圆,可我却只身一人。”
又一朵烟花炸开,亮了几秒,潦草的形状,潦草的散落。
“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吗?”
金森怔了下,叹了口气说:“还有个姑妈在北京,奶奶过世的时候才见到第一面……不重要了……”
嘎玛让夏展开长臂,将单薄的背影揽进臂弯。
他未曾多问过金森的从前,他知道有些人来西藏,本身就是为了告别。
“许个新年愿望吧,金森。”嘎玛让夏晃了晃他的肩膀,努力想他开心起来,“这里是海拔四千米的高原,离天更近,愿望也更先实现。”
“愿望?”金森摇摇头,笑道:“不许了,国泰民安就好。”
“真不给自己许一个吗?”嘎玛让夏沉默片刻,又说:“那我祝你岁岁有今朝,不惧轮回,不留遗憾。”
不留遗憾?
信仰在高原生根,叩行万里睹神山一面,这是不留遗憾。
他的遗憾呢?
不重要了……
“好,不留遗憾。”金森终于笑了下,说:“大夏,谢谢你。”
“冷吗?已经一点了。”嘎玛让夏拉起金森,扯开了话题,“走啦,里面也散了,明天穿新衣服,我带你去看藏戏。”
藏历大年初一,金森被外头喧闹的声音吵醒。
来拜年的客人实在太多,脚步或轻或重,感觉楼板都要被踏穿。
金森一脸懵地翻身坐起,对着窗外的雪景发了会呆,转头看向睡得四仰八叉的嘎玛让夏。
“起来了,大夏。”
嘎玛让夏抖了个激灵,睁开眼睛,“啊,新年快乐……金森。”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金森下了床,里三层外三层地穿起定做的藏袍,背着身说:“你帮我穿一下外袍吧,我不会抽袖子。”
“这有什么难的。”嘎玛让夏坐在床沿,把金森拽到跟前,“你前面抓紧了,我给你上腰带。”
金森屏息收腹,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绕到腰前,然后绞住腰绳一下用力勒紧,他感觉被勒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地打了个嗝。
嘎玛让夏拉开藏袍的右襟,对着金森说,“你往上抽胳膊,我往下拽。”
衣服绑得太紧,金森抻长了脖子也没拽出手,还差点闪了腰,“不行大夏,太紧了。”
嘎玛让夏站起身,手伸进金森的外袍,握住他藏在宽大袖管里的手。
他们腹背相贴,温润的指尖抚过彼此,像是点燃一簇火苗,金森脖颈儿发痒,微微偏过了头。
“我帮你。”嘎玛让夏却故意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别躲。”
金森呼吸一滞,下一秒,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嘎玛让夏借着力帮他抽出了手。
“好了。”
“……哦。”金森羞涩地说:“你也快去穿衣服,我想去看藏戏。”
嘎玛让夏仍贴着他,没动。
金森余光瞟着,手拽着内衬上的扣子,瞎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