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昏沉的圆日被地平线一寸寸吞噬,风一寸寸透出寒凉。
他的头发被吹起,岁聿云张手捞住一绺,绕在手指上玩儿,玩儿了一阵见这人还不搭理自己,便挠了两下这人下巴。
啪。
商刻羽毫不留情地把他拍开。
“怎么,只许你挠我,不许我挠你?”岁聿云语带不满。
商刻羽回了个“嗯”。
嗯完脑袋往前一点,打了个呵欠。
“你就困了?
“眼下不过酉时,而你辰时四刻才起身,也就清醒了四个时辰,你就困了?”
岁聿云作出一副痛心扼腕的模样。
听你说话听累了。商刻羽在心里回答。
“不许困!”岁聿云当即作凶恶状。
“不许吵。”商刻羽一巴掌拍上他的脸。
商刻羽干什么都懒,唯独睡觉最快,不挑时间不挑地点,眼皮往下一垂,呼吸就变得轻缓绵长。
“我才说到一半呢,你上辈子是被主人家拴在磨上不给休息的驴吗?岁聿云嘀咕。
“说起来,都这么久了,却从没见你为自己算一算为什么被扯到这里来,为何?”
他帮商刻羽把被风吹到脸颊的乱发拨开,没想到这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竟被人回答:
“他从不算自己。”
回答的人是萧取。
他一身青衣,被暮色拉成一道剪影,然后从暮色里走出,径直来到商刻羽面前,弯下腰。
岁聿云面色一沉,横剑拦下:“做什么。”
“岁公子莫非想让我师弟睡在这里?”萧取眼里情绪很淡。
“我的婚约者,不劳萧公子费心。”
引星在岁聿云手中一旋,他倾身将人一抱,大步流星回去营地。
除商刻羽之外,其他人都是修行者,不惧风餐露宿,帐篷便只搭了一顶。
岁聿云就要将安置商刻羽进去,在外值守的步文和跑进来大喊:“少爷,有情况!西南处大约百里,妖兽群突然躁动了起来!”
“不是躁动,是逃跑。”镜久慢了步文和一步,纠正他的说法。
“逃跑?那必然是出现了比它们更厉害的家伙。”拂萝嚯一下扛起炮管,“虚怪就很厉害,难不成是虚怪?”
“一看便知。”她的同僚说道。
众人纷纷掏武器起身,欲出营地一观。
岁聿云衣领被轻轻一拽。
“醒了?”他顿住脚步,低头看下去。
“直接过去。”商刻羽轻声说。
于是五花八门的武器都升上高空。
日落便在西南处,此行仿佛逐日。
白日终有尽时,未几,天光被完全吞没,一行人与狂奔的妖兽群相遇。
皆是走兽,数量成百上千,掀起浩浩荡荡的沙尘。
而在其之后,竟是轰轰隆隆的炮声。
“那是……那位女帝的黑武士团?”岁聿云抬手指向沙尘之后。
那里有一座风蚀痕迹相当严重的城池,城楼勉强矗立,其上站着十数个黑色的甲士,或肩扛或手提一根合抱粗的炮管,正是他们在驱逐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