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刻羽顿时起身。
起风了。
山里的夜风冷得很,岁聿云也站起来,两手往他肩膀上一按,将他快步推回屋中。
“就知道你是这反应,陪我说话难道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吗?”岁聿云不满地咕哝。
又道:“说不定,要发生的事已等在屋中,今夜毕竟是你师叔和师兄轮守。”
他对商刻羽的预感有所猜测。
若是整个营地的事,商刻羽才不会管,但若和亲近的人有关——等等,他改主意来巫境不正说明要管他,要管他不正说明他已是他亲近的人?
这一瞬间岁聿云福至心灵。
哼,都这样了还和他提退婚,口是心非。
岁聿云变得十分高兴,想要好好抱一抱这人,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有影子动了一下。
他脚步一顿,连带遏止住了商刻羽,旋即见得角落里的人挪到月光下。
“师父。”商刻羽开口。
“是我,刻羽。”月光下的人回道。
他和那日荒境相见时并无区别,依旧是个精瘦黝黑的老头,眼睛的颜色是大地般的棕黑,但神情不如那日随意了,面上写满沉重。
商刻羽看出他的意图:“你有话要告诉我。”
“是。”
商鸷手握成拳,长长一叹:“巫主虚弱,需要新的躯壳进行换代。当年他令我收养你,为的便是此事。”
“虚弱?”是指一扇子能扇出一道龙卷风?
“绘着花鸟的折扇,暗红衣袍,文人冠,喜欢笑。”商刻羽直接了当说出在弱水旁遇到那人的特征。
当时便有所怀疑,如今知晓了他的目的,再同他说的某些话一对,不难做出如此判断。
“你已经见过他了?”商鸷皱起眉,点头,“是,那就是巫主。”
屋室内静了。
东侧拂萝的呼吸声和西侧步文和的呼噜声同时停下,岁聿云也将眉头一皱,把商刻羽拉到自己身侧。
“这种事情,可以直接叫夺舍的。”商刻羽回到商鸷所说的另一个重点上。
“无论叫什么,都是一个目的。”商鸷看着他,“但你会来此,想必也不会听劝离去。”
“想必你也不会听劝回红尘境。”
“巫境才是我的家。”
“以前也没见得你有多想家。”商刻羽瘫着脸。
继而话锋一转:“哪怕你留在家里,会被杀死。”
“你不也冒着性命危险吗?”商鸷笑了,“为巫境而死,是我之幸。”
笑完沉默片刻,自月光里起身,将一件东西交到商刻羽手里,“这个给你……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是把钥匙。
一把很粗糙的木头钥匙。
商刻羽一怔。
他的眉头也皱起来,但这个神情很细微,转瞬即无:“你早准备好了?”
又肯定道:“你要走了。”
“是,终有一别。”商鸷一拍商刻羽肩膀。
他视线滑过他挂在腰上的刀,忍不住问,“你何时转性习起武来了?”
商刻羽:“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