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这般懒散……”商鸷挑起半边眉毛。
他从窗户离去,月光被带得晃了一下,但很快归于细长的一道。
窗外林叶间鸦群振翅,风过了又寂。
“不是说好直接绑吗?”岁聿云抱起手臂,不解问道。
“他不乐意。”商刻羽边说,边收起老头给的木钥匙,走向步文和给他堆的睡处。
他就这样和衣而睡,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上。
岁聿云看着他,语气变得很轻:“我忽然发现……你们很像。”
*
掩于深山密林之中,金顶的宫殿里,镶嵌珠玉玛瑙的权杖依然倒在象牙王座下。
满室清淡花香,一身暗红衣衫之人坐于长窗前,静静晒着斜照来的月亮。
名为“鸠”的侍者悄然出现在此间,屈膝一礼:“主上,商鸷自尽。”
巫主睁开眼,叹道:“他果然,两边都不肯放下啊。”
“他应当将您的计划告诉了商刻羽。”鸠又说。
“他是当真喜欢那孩子。”巫主笑起来,“我也喜欢,想必夫人也会喜欢的。”
哗啦!
长窗外忽然下起雨,方才还在的月亮,被一片阴云彻底挡住。
“啊,天气变了。”
*
自那破旧的寨子离去,是一条杂草丛生的路,老树在这里结出板根,林叶在高空交叠,如盖又如幕。
月光照不进这里。
但风雨能入。
夜雨淅淅沥沥落下,打湿商鸷的衣衫。
他在一个树洞里坐了下来,望了会儿远处,垂下双目。
一滴血从唇角溢出。
更多的血自唇角溢出。
雨水打不到他面颊了,血便无法洗去,它们流经他的下颌,淌过脖颈,流向衣中。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商刻羽。
十数年前的商刻羽,小小的一个孩童,蹲在白云观前的溪林里,蹲在他的身旁,为他抓能做鱼饵的蚯蚓。
他的视野里又出现了巫主。
数十年前的巫主,红衣俊朗、眉眼带笑,向满身是血的他伸出手,为被主人鞭打的他出手,将他带上一条新路。
巫主是恩人,巫境是家国。
商刻羽是儿子。
无法为恩、为家国而死,他之不幸。
但为儿子而死,永不后悔。
风在面前起了又落,雨在泥地里砸成花朵。
血终于不再流,他渐渐闭上眼,跌进无尽的黑暗中。
第39章无明(四)我想亲你
夜雨依旧,风在林叶间凄啸。
整个寨中依旧无人点灯,一切都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