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畔,平和的语气,带着笑,还带着浓浓的麦香。
是了,商刻羽记起来,老头说这话,是在一个秋日的午后。
风在白云观不远处的金黄麦浪里翻滚,他和老头在白云观后院厨房,聊的是杀人,但对面是只被捆起来的鹅。
这鹅嚣张,两个人花了整整两刻钟才制服,商刻羽满身鹅毛,被折腾得很不耐烦,随口回了个:
“哪里都。”
“你这小子,认真回答!”老头的脸虎了起来,有些想揍他,被商刻羽预判到,啪一声拍掉了手。
“能被石头砸死,能被刀捅死,无法呼吸了要死,没吃的了要死,没水喝也要死——就算什么事都不发生还会老死。怎么都要死,难道不是哪里都。”
商刻羽难得地说了一段长长的话,看着老头的眼神却只写了四个字:“你不聪明”。
老头没好气地一哼:“虽说的确如此,但终归有软硬强弱之分。
“听好了,人最脆弱的,是那一颗心,许多时候,一两句难听的话就能击垮。”
“哦。”商刻羽平平一应,低头,手起刀落,剖开大鹅胸腔,把鹅心丢给老头。
“可以去煮了。”
老头简直要被气得倒仰:“……我说的不是这个心!而是每个人都有的,但看不见的那颗心。”
“贪心、嗔心、痴心、慢心、疑心?都一样。”商刻羽想了想,“要红烧。”
但那天好像并没有吃到红烧鹅。
老头给做成了卤鹅,理由是鹅能给卤水增鲜,以后再卤东西,也会带股肉味。
不过眼下的情形和当时并无不同,都是鲜血流满手,飞溅出碎渣烂沫。
人的心脏也只不过比那鹅的大了一些,未死透时,都带着温热。
手上的感觉并无好或者不好之分,只是一种手感而已。但下一刻,巫主擒住了他的手,五指狠狠发力,猛地将他一路推向后!
大火焚烧之下,宫不成宫、室不成室,没有墙做阻拦,直到撞上外面一棵树,商刻羽才被迫停下脚步。
巫主嗬嗬而笑,嘴里满是血污:“的确让我刮目相看,不过,商鸷就教了你这个?”
商刻羽手按上刀柄。
他一身灵力太过充沛,拔刀的刹那,便也注满刀身。
出刀。
骇然一刀,刀弧浑圆。巫主亦提扇,扇面掀起狂风,同时收手后撤。
此刻岁聿云剑至,如这人先前不偏不倚挡掉他的攻击般,雪亮剑身亦不偏不倚架到他颈侧!
血光和剑光共色,巫主竟是依旧不落下风,以一个吊诡的姿势从岁聿云剑下闪出。
他冷笑:“你们真是好配合。”
商刻羽一刀切碎面前的风,漠然回视他的目光,忽然间感知到什么,视线落向远方。
烈火几乎吞噬了整座宫殿,唯那王座伫立依然。座上长剑在火里静静斜立,宛如一场沉默地注视。
商刻羽再度散了些灵力出去,霎时感知变得清晰。
不是宛如,就是一场注视!
“拿到那把剑。”他对岁聿云道。
“想都别想!”巫主变了神情,折扇一点,召来虚怪涌阻在商刻羽和岁聿云之前,自己则飞身疾掠。
但空中赤红巨鸟盘旋。
岁聿云自身被阻挡,元神却依旧能够自如行动,朱雀锐利的目光锁住那道暗红身影,吞吐灼炎!
轰隆的响动几乎盖住了半山上的炮声,巫主脚下被砸出一个深坑,可那道身影竟只是晃了一下,便继续向前走!
商刻羽:“师兄。”
“嗯。”萧取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