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是,为何啊?他明明救了西陵!”
“因为‘西陵被灭’是众神商议定下的历史。他们需要一次完整的小暗劫作为范本来研究,以便应对预言里的大暗劫,而师父的行为让那场暗劫直接在业镜中显现。”
拂萝终究还是跳起来了,“神经病吧这些人?为了一个预言而定人罪,疯了吧!”
“神是所有,既然是所有,当然包括肮脏与丑恶。”风楼喝了一口茶。
拂萝也猛灌一碗茶,如此才能压下心中愤怒。
“师父去了罪渊便没了消息,西陵王找过去,只找到一具空空的躯壳,神魂不知所踪。神明没那么容易转世,但谁也算不出他究竟在何处。就在西陵王暴躁得想把神庭踏平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对他说,去找‘无地之地’。”
风楼继续说,“再后来,师父的躯壳便从罪渊消失了。”
*
商刻羽感觉自己消失了。
自身完全消融,感知却是那样清晰,他听见浪潮拍打山崖,看见阳光蒸发了雨露,感受蝴蝶震颤花枝,嗅到了掠过枝头的香风。
他好像在下坠,又好像在上浮,那风从他的身体里穿过,不曾停留。
“要不要当新的众神之主?”有个声音对他说。
很难形容的声音,它既像老人,又似孩童,既是女音,又有男人的低和粗,既像飞鸟啼鸣,又如同走兽。
应该是在对他说,因为是直接响起在心底的——姑且这么称呼吧,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心了。
但他没兴趣,所以一个字都没搭理。
“那你也不想回红尘境?你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和他们告过别。”那个声音又说。
点被踩准了。
商刻羽搭理它:“交易是吧。”
“那个位置总要有人去坐,还活着的神总要有人去管,再说了,你也不希望出现第二个丹霄吧?”
创世石板被丹霄吸进了身体,那具身体已经被他碎了,本源之力要想恢复,得成千上万年才行,第二个丹霄没那么容易出。
商刻羽丝毫没有被威胁到。
“你是个什么东西?”他问,这话并无贬义,只是一种不知晓对方为何时的客观描述。
那个声音也没被冒犯:“我什么东西都不是,因此我什么东西都是。”
“当年指点那只傻鸟去找无地之地的也是你?”
“当时我也只是顺口一提,并未抱任何期望,谁知道他真的找到,还一剑给劈开了。”
然后他的神骨坠落,化成一片新土。
商刻羽沉默片刻,轻轻说出:
“道。”
“这个称呼在凡人和神仙里都蛮受欢迎。”那个声音笑了,并未否认,但也不承认。
旋即乐呵呵地说起:“你家那只傻鸟还没去找西陵王那一世的记忆呢。”
“他不是那种需要回忆才能生活的人。”
“但也意味着很多事情他还是不知道。”
“劳驾不要多管闲事,鸟的脑袋本就小,再往里头灌有的没的,会一下撑爆。”
“当初之所以会回应西陵的祈求,就是因为他是那只朱雀的转世,对吧?”那个声音叹息,“你爱他,你知道他一直爱着你,你也一直爱着他。”
“别打感情牌,我不会答应。”商刻羽淡淡地说。
“真是固执啊。”
声音消失了。
商刻羽重回那片充满万物的空无、盈溢万籁的寂静里。
他在上升的同时不断下沉,他察觉到日月轮转,似乎自己就是日月轮转,星辉漫过山谷,自己也漫过山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什么人已经走完了一生,那不存在的胸膛里涌出了思念和孤独,以及些许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