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薛高阳说他家又又又又要给他安排相亲了,他想到白云观来躲几天!”
陈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薛高阳是从前常来找商刻羽玩儿的小胖子,三年过去他已然不再是当初的矮胖墩,变得高高瘦瘦,又生得眉清目秀,很得城里姑娘们青睐。
岁聿云头也不抬:“让他来,再转告他父母,把相亲的地方定在白云观。”
“哇,他会恨死你的!真的定在白云观吗?嘻嘻,到时候场面一定很好看!”陈祈不厚道地笑出声。
“就安排在外面那棵桃树下,席面的钱我出了。”
“那我去说咯!”少女脚步轻快地走远。
岁聿云蹲在架子前没起,过了很久,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酒坛。
岁灵素在去年招了赘,今年年初拂萝宣布了“恋爱”,朝廷大臣们也开始催起风楼的后宫事。不知不觉间,认识的人好像在渐渐变得成双成对。
可明明最早有婚约的人是他。
想到这里,他不仅有些埋怨商刻羽。
说好的要回来的,可过这么久还是见不到人。
再等下去,真要成鳏夫了。
还是望门鳏。
岁聿云又往酒坛上敲了一下。
他决定明天起个大早截下风楼的第一卦,算不出来也要算,哪怕她绞尽脑汁到秃头,哪怕她整颗头全秃,也要把商刻羽的下落算出来!
“为什么都是酸果子酒。”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来,微凉的音色,轻淡的语调,如同山间融雪落下的第一滴,清泠泠作响。
岁聿云一愣。
“为什么不做桑葚苹果枇杷酒?”身旁的人又说。
那几个酒坛都贴着酒的名字和酿造时间,最早的是杨梅酒,然后是李子的,新的这坛光看名字令他皱了下眉,是青梅酒。
青,梅。
这两个字没哪个不酸。
岁聿云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说话的人。
这个人是商刻羽。
商刻羽的眉毛,商刻羽的眼睛,商刻羽的鼻子,商刻羽的嘴,从头到脚都是商刻羽的模样,和他并肩蹲在地上,白色的衣摆沾上了灰尘,出现得毫无预兆。
岁聿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开始在胸腔里狂震。他抬起手,但陡然升起一阵害怕。
商刻羽抓住那只手。那只手在出汗,商刻羽握紧它,又问了一次为什么,以有点儿闷的语气。
“因为……”岁聿云舔了下嘴唇,“因为苹果和枇杷还没熟。”
“还有桑葚。”
“桑葚春天结果,现在都五月了。”
“哦。”商刻羽眼眸垂了下去。
“我加了很多糖,不会酸的!”岁聿云忙道,但是事情总有但是,“呃,除了那坛杨梅的。”
那时候商刻羽刚离开,他刚回白云观。
“过段时间外面那棵桃树就能结果了,到时候我给你泡桃子酒。秋天就弄苹果酒,我还在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是很甜的品种,等熟了也做成酒,或者直接榨成葡萄汁?除了酿酒,这段时日我还学会了做饭,最拿手的是糖醋里脊和香酥鱼……你饿了吗?我这就去做给你吃?”
岁聿云回握住商刻羽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也将目光垂下。
“你能回来,在我身旁,和我说话,对我来说简直是做梦一样的好事。”
商刻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他抱起那坛杨梅酒,朝地窖外面走去。
“你别喝这坛,真的酸!”岁聿云忙不迭起身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