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光线昏暗,隐约勾勒出一道纤秾有致的身影。
景晏俯身欺近,像怕碰碎眼前的美梦般,低哑轻唤她的小名:“阿星。。。。。。”
被中人乌发如云散在枕上,唇无意识地紧抿着,似在梦里遇到了什么恼人事。
没有回应,帐内静得落针可闻。景晏低低又唤了声,“阿星。。。。。。”指尖紧张而悸动的抚上她的脸颊。
酣眠中的纪沉星长睫颤动,只觉耳边不停有蚊蚋嗡嗡声,一会儿停在她眉间,一会儿拂过她颊边。
她不耐烦地“唔”了声,抬手打在男人扰她清梦的手背上。不重,却带着满满被打扰的嗔意。
景晏指尖微颤,却没后退,反而更凑近了些。
“阿星。。。。。。”再一次唤她,他眼圈涩红抓起她的手,贴着自己脸颊道:“阿星。。。。。。我是景晏,我回来了。”
一而再地,轻抚,低唤。
纪沉星被耳畔这该死的执着的窸窣声搅醒,恼怒掀开沉重的眼皮。
帐外透进的微光,稀薄而虚朦。她扶了扶昏沉的脑袋,努力睁大眼睛,朝眼前闹醒她的王八蛋射去两道杀人般的目光。
殊不知,落在对方眼里,她瞪圆的眼睛,因酒意未消,像极浸了水、湿漉漉的黑葡萄,实在难以和怒火中烧联系在一起。
倒像是在努力辨认他是谁。
“阿星,是我,是我。。。。。。景晏。”见纪沉星在他脸上迟缓游移打量,景晏心跳擂如战鼓,几乎要破出胸口。
深埋的克制,摇摇欲坠。
“景晏?”纪沉星梦呓般,轻嚼这个熟悉入骨的名字。
她虽然人醒了过来,意识却陷在混沌失焦的状态里,视线一片模糊迷离,像被人覆了一层水汽濡湿的纱。
她不断眨巴眼,试图望穿这层雾障。眼前人却怎么都凝不成真切的模样。
然而,他唤她时的声音,有一种穿越岁月的熟悉感。
纪沉星恍然只觉被人从温暖的衾被里拽起,一阵天旋地转,回到了记忆里的那年帝京寒冬。
那时,帝京城头旌旗猎猎狂舞,天地一片灰白萧索。
少年一身银甲策马离去前,便是这样眼睛灼亮地对她说:阿星,等我回来。
纪沉星记得自己扬着灿烂的笑意,一路凝望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长路尽头许久,都不曾离开。
没人知道,他们在这之前私定了三生之约,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守约等他回来,哪怕要一直这样默默守望。
只是之后,她等啊等,等回了边关的捷报,等回了凯旋的号角,也等回了受伤失忆的少年。
却又好像没有等回来记忆里的他。
因为忘记了一切的少年,再没这样叫过她。
纪沉星忽然呜咽哭出来。
心底积蓄的委屈和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
景晏被她突如其来的哭泣搅得方寸大乱,急急捧住她的脸,“怎么了阿星?别哭,我在这里,我回来了。”
他手足无措地帮她擦腮边湿凉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