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她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祈月没有在意屋内那令人不适的气息,也没有对柳欣然的窘迫多做打量。
她只是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对方惊慌躲闪的眼睛上,停顿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欣然,”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平日面对其他人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关切”的平直。
“你……是不是被李长老强迫着,做了什么?”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口的话依旧干脆得不留余地,“若是他威胁你,逼迫你做了什么,我可以替你去讨回公道。”
柳欣然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血色褪去后,又迅速涌上更深的羞红。她猛地咬住下唇,手指紧紧揪住被角,指节泛白。
祈师姐果然听到了……不,或许不仅仅是听到。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羞耻,但同时,那句“替你讨回公道”又像一根突然抛下的绳索,让她惶乱的心猛地一颤。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是啊,被要挟着做了那种事,怎能说得出口,怎么好意思麻烦祈师姐?
就算说出实情,到时候说不定连祈师姐也会陷入其中……柳欣然只能将脸深深地埋下去,恨不得整个人都消失在锦被的褶皱里。
看着柳欣然这副沉默瑟缩、仿佛承受着巨大难堪与痛苦的模样,祈月那双常年冰封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清晰的波动。
这些年来,她的世界似乎总是按着既定的轨迹运行。
外出历练,经历生死与纷争,回宫复命,因那些在长老们看来“出格”的行为而受罚,进入回风洞面壁思过。
周而复始。
在面壁的期间,按宫内规矩是不允许任何弟子前来探视祈月的。
可柳欣然总会想方设法,偷偷溜到那阴冷孤寂的回风洞口探望这位“特别”的师姐。
她有时带些外面新鲜的糕点,有时只是揣着一肚子听来的趣闻或宗门琐事。
大多数时候,都是柳欣然在叽叽喳喳地说,声音清脆,试图驱散洞内的孤寂。
祈月往往也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才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是的,两人的交情,就是这般简单而又普通。
但在祈月那近乎与世隔绝的世界里,柳欣然是少数几个会被她划入“可接触”、“无恶意”范畴内的人。
是这冰冷的宗门里,一丝带着温度的背景杂音。
而现在,这缕杂音似乎正陷入某种她所不了解的、肮脏的泥淖里。
祈月不喜欢这种“不了解”,更不喜欢看到柳欣然脸上出现这种脆弱又难过的表情。
可柳欣然终究没有回答,她只是将脸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抗拒着。
祈月看着她,没有再追问。既然对方不愿说,她便选择尊重这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