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这么过来的,也没觉得不好,如此反复病感冒发烧,他也觉得可能只是这几天气温变化,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原因。
反正麻烦,不如就这样,他也不想改。
江律很有耐心。
入睡前帮他调好温度,等到熟睡了,身体的体温慢慢降低,抵抗力也下降了,就该提高室温,免得晚上降温感冒。
江律就会在他熟睡时,到他身边来,检测他的体温,又根据体温调到最合适的温度去。
若是后半夜游肆体温有变化,就又要修改温度,如此反复。
江律很耐心,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没耐心”,这些事对人类来说可能繁琐,但对于机器人来说,只是程序。
“您今天,回来得很早,没有提前跟我说。”江律边替他披毯子边说。
“嗯。”
游肆闭了闭眼,江律靠近时,他可以闻到江律颈上淡淡的香味。
他们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是江律挑的,家里大大小小的采购都是他在操心。
他闭眼时,自然没有看见江律的视线虚虚地落在他脸上,探测一般观察,眸子里闪烁的微光,一遍遍复核每一个他检测到的数据。
然后整理归档到名为【主人】的文件夹,无数次的观察,他对于游肆的面部数据已经烂熟于心,甚至是重复得快要被系统自动删掉的垃圾数据,但江律还是保留下来了。
他拒绝了系统自动清理的请求,执意留下这些看似意义不大的数据。
他隐约觉得,不想忘记。
忘记很可怕。
忘记对于机器人来说,很容易,非常彻底,却也无法挽回。
这些数据是他存在的唯一依据。
游肆睁开眼。
江律便挪开视线,安安分分坐在他旁边,倒水。
“今天很糟。”游肆开了口。
江律侧头看向他,认真而安静地听着。
“我不该回去的,只是想看看妈妈,但他们实在让人心烦……饭菜也不好吃,我小时候很喜欢的,但不知道是它变了还是我变了……闲言碎语的,揪着我那点破事不放……干涉我的活……烦,累,懒得磋磨……”
游肆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反正也无需担心江律会听不懂,机器人就这点比人好,他不评判,只倾听。
说完,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温度合适,正好入口,还有淡淡清甜。
江律眨了眨眼,然后扭头看向前面,轻声说,“我今天,也在想您。”
游肆:“嗯?”
江律继续说,“没有您的夜晚,好像格外漫长。我从那里,走到那里……”他抬起手指着阳台,又指着餐厅。
“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
“没有您在,我的活都失去了意义。”
江律低下头,他坐得很直,默认坐姿一直都是挺拔又端正,像一棵机勃勃的杨树。
江律重新看回他,一字一句地说,“先,我不知道您说的那些人,在您命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也不知道您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您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
机器人就这点不好。
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
这种轻易让人类心脏骤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