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知青又快下来了!”
余健康夹起一块油亮的红烧兔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嘆道,就著花生米灌了口烧酒,辣得他齜牙咧嘴。
对面的秦寿挑眉,筷子挑著小鸡燉蘑菇里的嫩鸡块,慢悠悠接话:
“是啊,眼瞅著就七月了,这日子过得比翻书还快。”
土坯房的小炕桌上,搪瓷大碗盛著喷香的燉菜,粗瓷碟里的花生米油光鋥亮,红烧兔肉燉得软烂脱骨,酱汁裹著肉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两人盘腿坐著,就著乡下的糙酒,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
余健康咂咂嘴,语气里满是不解:
“秦寿,你说咱这农村的村子,地里的收成刚够餬口,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明明都快负担不起了,咋每年还得往这儿送知青呢!”
秦寿端著酒碗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他心里门儿清,知青下乡的政策还要延续好些年,直到1981年才会正式落幕!
而那之后,就是浩浩荡荡的城市化浪潮,农村人会攥著铺盖卷往城里挤!
大东北的年轻人更会被南方的城市虹吸一空,留下大片待耕的土地。
可这些都是刻在歷史里的事,他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哪能直白说出口?
“政策的事儿,轮得到咱们瞎聊,照著上头的吩咐来就是。”
秦寿放下酒碗,语气平淡,却藏著旁人不懂的通透。
余健康点点头,也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又道:
“孔文华那几个小子,又回村里了!”
“哦?他们开荒的那几亩地不要了?”
秦寿问。
“可不是嘛,说撂就撂了!”
余健康满脸可惜。
“那地是一钁头一钁头刨出来的,黑土都养熟了,眼看就能种庄稼,说扔就扔,多可惜!”
“都熬过第一年开荒最难的坎儿,现在扔的確可惜!”
秦寿轻嘆,心里清楚孔文华他们的心思。
余健康啐了一口,语气带著几分气闷:
“谁说不是!这帮小子就是见样学样,见你开荒挣了口粮,一窝蜂跟著开荒!
去年听说能考大学回城,立马就把土地扔了,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恨不得立马飞出这穷山沟!”
“他们今年都去考了?”
“全去了!考场外头乌泱泱全是人,”
余健康摇头苦笑道:
“可大学哪是那么好考的?
去年咱们村就没一个考上的,这帮小子怕是要空欢喜一场。”
秦寿笑了笑,拿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们去吧。各人有各人的命,强求不得。”
“这话在理!不管他们了,咱喝咱的!”
两人又喝了几杯,日头渐渐爬到头顶,一中午的功夫,桌上的菜见了底,酒也喝空了两壶。
余健康下午还要带著社员们开荒,抹了抹嘴就扛起锄头往外走,秦寿也没多留,揣著车钥匙往村口走。
这会儿还没有酒驾一说,要是搁后世,他这满身酒气开车,妥妥得被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