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是灰,只有那一双眼睛,在看到带土护额上的五角星標誌和那身明显不是鬼子的衣服时,亮起了一抹迴光返照般的光彩。
“同……同志……”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一只如枯树枝般的手,死死抓住了带土的裤脚。
那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嵌进了带土的肉里,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救……救俺闺女……”
老人浑浊的泪水顺著满是沟壑的脸庞流下来,冲刷出两道泥印子,“那帮畜生……把俺闺女抓去炮楼了……她才十六岁啊……求求你们……那是俺老张家唯一的苗了……”
“噗。”
老人的话还没说完,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他的手依然死死抓著带土,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带土,盯著这个穿著奇怪衣服的少年,仿佛要把最后的希望全部託付给他。
然后,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带土僵在原地。
他看著老人那死不瞑目的双眼,脑海中那个关於“世界和平”、“人人如龙”的宏大概念,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具体,具体到就是这双眼睛,这口黑血,这满井的尸体。
他想起了在雨忍村特训时,赵刚拿著那本红皮书给他们上课的情景。
那时候,赵刚说:“带土,你知道为什么要革命吗?因为这世上有一种恶,是吃人的。他们不把人当人,把人当畜生,当草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吃人的鬼,全部砸碎!”
那时候带土觉得这话很帅,很燃。
但现在,他只觉得疼。
一种钻心的疼。
这种疼顺著心臟蔓延到全身,最后匯聚到双眼。
“啊啊啊啊啊——!!!”
带土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嘶吼。
那声音里没有了少年的稚气,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暴怒。
一股阴冷而狂暴的查克拉从他体內爆发出来,那是属於宇智波一族最本质的力量——因爱生恨,因悲生怒。
他猛地低下头,那双原本只有二勾玉的写轮眼,此刻疯狂旋转起来。
红色的勾玉连成了一片,仿佛在滴血。
“卡卡西,凯,琳。”
带土缓缓站起身,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我不走了。”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座依然冒著黑烟、隱约传来鬼子狂笑声的炮楼。
“赵刚大叔说得对。”
带土抬起手,狠狠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护目镜下,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燃烧著黑色的火焰。
“对於这种畜生,不需要讲什么忍道,也不需要什么俘虏条约。”
“我要去救人,救我们华国的先辈们。”
“然后……把鬼子,一个不留,全杀光!!”
风再次吹起,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灰烬。
少年的背影不再单薄,那一刻,他仿佛真的长大了。
只不过,这种成长,带著血淋淋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