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弋山步步踩过。
尽头处单人套房藻绿色的门微微罅着,他吸气,伸手打开那潘多拉的魔盒——
会客区的檀木茶台旁,祝国行正握着新鲜的报纸。
“挺准时的。”
见了他,摘下碍事的老花眼镜,似笑非笑地为粉彩松鹤纹的品茗杯添上新茶水。
茶杯两盏,冒着丝丝热气,兰花幽香浓郁。
祝国行的眼神像灌木里穿行的蛇:“说吧,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是祝思月。”裴弋山没有坐下,而是隔着茶桌,与不苟言笑的祝国行僵持。“只是长得像而已。如果你看过病历的话,就会知道,她是新南人,比祝思月要小两岁多……”
“你觉得我会蠢到只为一张脸来问你要人?”
果然,祝国行站起身来,打断了他的陈述,走向一旁的樟木雕花斗柜,打开,取出鉴定报告重重拍在茶座上。
“啪”的响动,尘埃微粒纷飞。
“你应该很清楚,在这间医院,拿到她的血液样本不是什么难事。”
。镜花水月
白纸黑字的数据不会骗人。
真正骗人的是眼睛,是感觉,是命运。
到今天,祝思月失踪已有八年。
海上事故遇难者遗体难以打捞是普遍共识,下落不明只是好听的幌子,这些年大家撑着不去宣告祝思月死亡,不过是为了那种微茫的念想。
可这一刻,峰回路转,亲子鉴定揭露出可怖的真相。
红绳带来的幸运,是裴弋山无法消化的嗟来之食。
那个给他做替身情人,诓骗他,背刺他,又用命来补偿他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月亮。
诡异的圆满。
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恶有恶报,他望梅止渴的人生血淋淋的真相。
“祝叔,这事我不知情。”
祝国行的怀疑和愤怒绝非无理,如果今天他们位置对调,他亦会联想到这是某种处心积虑的阴谋手段。
而现实是这件事上他迟钝得简直应该去死。
“从我见她第一面起,她就叫薛媛……”
恒温空调26摄氏度。
能看到冷气从送风口漫出,但不顶用,裴弋山后颈窝正渗出细密的汗,头晕目眩,他不得不扶住椅背,以维持住身体平衡。
显然祝思月在获救后失去了记忆。
她带着谎言接近他,却连自己也未曾知晓,他们之间真正的虚伪,并非杨安妮助她捏造的“北洲牙医家庭独生女”身份,而是那些将她从鬼门关拉回的人,为她填充的名为“薛媛”的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