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受宠的非婚生子,在冷冰冰的家里当了许多年透明人,养成了非必要不说话,非必要不出门,能低到尘埃就低到尘埃的自觉。
薛媛很难过他小小年纪就卷入大人的战争。
但她同样人微言轻,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尽可能释放有限的善意:
“没关系,我喜欢你呀。以后你要是不开心了,就来花店找我,我陪你咯。”
“对不起。”祝合景忽然道歉。
“怎么了?”薛媛问。
“你是弋山哥哥的人。我应该早一点提醒你,不要帮兰姨‘做事’的。”祝合景答。
薛媛花了五秒钟反应,此“人”非彼“人”。
果然从小见惯明争暗斗和世态炎凉的孩子都不是傻子,祝合景早早看明白,兰姨与裴弋山心照不宣的对立。
上帝摧毁巴别塔,用不同的语言将人类区分,各自为政,相互斗争。无论主动或被动,人类社会中,“站队”是永远无法回避的话题。
薛媛感觉自己好蠢。
连祝合景也看得明白她是裴弋山的人,她当初竟然还因安妮姐“兰景莼花一百万赎你上岸”的言论,以为自己在祝家只要安安静静便可以明哲保身。
“不是你的错。”
薛媛知道祝合景今天向她展示画本的初衷了。
一种愧疚的示好。
但她实在不想看尚未成年的祝合景加入这样暗流汹涌的斗争。
“别想那么多,本来也是我没好好问清楚,小孩子吃东西过敏也很常见的。”
“这跟‘常见’不沾边。”
祝合景很倔。
“我很早就经历过。”
并因这样“好心办坏事”的履历得到从背后抽过的皮带和罚跪后麻得下不了楼的膝盖。
黄昏的光一段接一段打在少年的肩头。
薛媛很难过,再没法轻巧说出不痛不痒的安慰来。
“不过弋山哥哥对我是好的。”
祝合景看出她语塞,反过来讲舒心话。
“你也是好的。”
“而且我很快就会长大了。”
……
很快就会长大的祝合景从那天起成了莫奈花园的常客。
在瞒着兰姨和祝国行的前提下,没有妈妈保护的薛媛和祝合景成为抱团取暖的忘年系苦难同盟。
日子这样过下去也还能接受。
毕竟兰姨再算计,总不能像清迈那样,在房子里突然给她来一枪。薛媛想,车到山前必有路。
“裴弋山给你赎身了?”
蓓蓓忽然打电话过来,隔着听筒上蹿下跳。
“杨安妮简直跟到了更年期一样,在星耀vip聚会上不停阴阳怪气你攀龙附凤抱上新大腿。”
星耀vip聚会是安妮姐培训班优秀学员信息资源交换大会,通常每月一次,也不是非要所有人到场,比如薛媛就很少去。
她不演戏,不直播,不做网红,只一心修剪花枝,工作内容和杨安妮本身也分得很开。
属于独一例的超边缘人物。
过去除了大型节假日或极特殊被点名上桌的情况,她根本不出现在镜头里。只偶尔在相关姐妹群里发红包、抢红包冒冒泡,证明自己活着,且仍然臣服于杨安妮。